然后他又重新调了发火药的配方。
玻璃粉加到三成,又加了一些碾碎的瓷渣,混合硫磺和少量雷汞。
这次他没用水调,而是用酒精,调成浆糊状后摊在瓦片上晾干,再敲碎成小颗粒。
这些小颗粒的药块摩擦更灵敏,而且燃烧更可控。
陈靖宇把新做的引信装进一个训练弹里,走到空地中央。
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退后。
“都站远点,我来。”陈靖宇说,“王师傅,你要是怕,就回屋去。”
王老头没走,站在十米外看着他。
陈靖宇深吸一口气,捏住拉火绳的尾端,猛地一拉。
“刺啦,”
发火药被擦燃,一串火星喷溅出来,点燃了铜管里的导火索。
陈靖宇紧紧盯着手里的训练弹,心里默数。
一个数,两个数,三个数……
导火索稳定地燃烧,发出均匀的“嘶嘶”声,没有突然加速,也没有中途熄灭。
数到第四个数字的时候,撞针“咔”地弹出来。
3.5秒。
陈靖宇手里的训练弹静静躺着,没有爆炸,因为没有炸药。
但引信成功了。
王老头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训练弹,沉默了半天。
“成了?”
“成了。”陈靖宇说,声音有点发哑。
他蹲下来,把那枚训练弹放在地上,拆开尾盖,取出铜管,里面已经烧成灰烬,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明天试实弹。”陈靖宇说。
引信稳定后的那天晚上,陈靖宇连夜组装了十枚手榴弹。
他把弹体摆在桌上,先用干布擦干净内壁,再用小勺把改良黑火药一勺一勺舀进去,每装一层就用木棍压实,装到八成满的时候,把雷管插进去,再继续填药压实,最后用黄泥和麻布封口。
刘大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王老头坐在门槛上,叼着烟杆子看着,时不时哼一声。
“这引信能行?”王老头问。
“试过了。”陈靖宇头也没抬。
“试的是没装药的,装了药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陈靖宇把最后一枚手榴弹的封口抹平,拿起来掂了掂,“明天实弹测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让警卫排把训练场清出来,全团排以上干部都被叫来了。
团长发了话:今天谁也不许缺席,全来看陈技术员的宝贝。
训练场上站了三十多号人,连长指导员站前排,排长站后排,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场中央看。
场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枚灰黑色的手榴弹,弹体还泛着金属的光泽,尾部缠着黄褐色的麻布,看上去比“边区造”规整了不少。
李云龙走到桌前,拿起一枚看了看,扭头问陈靖宇:“这玩意儿,保险不?”
“拉环拉开后,有3秒左右的延迟。”陈靖宇说,“扔出去之后炸。”
“3秒?”李云龙皱了皱眉,“够不够用?”
“够。老兵从拉环到投出,一般只需要1秒,落地前还有2秒。”
李云龙点了点头,把弹体放回桌上,转身对干部们说:“都看好了,这是咱们独立团自己造的土手榴弹。今天试给你们看,回去给战士们说,往后咱不用看边区造的脸色了。”
几个连长笑了起来。
“张大力出列。”李云龙喊了一声。
警卫排一个膀大腰圆的战士跑了出来,立正站好。
他就是张大力,全团投弹最远的一个,能把手榴弹扔出去六七十米。
“你投。”李云龙指了指桌上的手榴弹。
张大力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手榴弹,陈靖宇上前教他怎么用。
“这个是拉环,拉开之后不要急着扔。等听到‘嗤’的一声,就是点燃了,心里默数一个数,再扔出去。”
“为啥要等一个数?”张大力问。
“有些人拉开就扔,因为力量不够,摩擦发火没点燃,手榴弹就落地了,没响。等听到‘嗤’声,确认点燃了再扔,更保险。”
张大力点了点头,握着手榴弹走到投掷位置。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大力手里的那枚铁疙瘩。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拉开拉环。
“嗤,”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传来,引信点燃了。
张大力按照陈靖宇教的,等了一秒,然后猛地一甩胳膊,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但就在手榴弹离手不到一秒钟,空中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轰!”
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地一响。
碎铁片四散飞溅,张大力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右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大力!”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冲上去扶他。
现场一下子炸了锅。
“怎么回事!”
“提前炸了!”
“他娘的,这手榴弹要命了!”
李云龙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大步走到张大力的身边,看了看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但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袖子。
“卫生员!卫生员!”李云龙吼了两嗓子,然后转头盯着陈靖宇,“这是怎么回事?”
陈靖宇顾不上回答,扑到桌子上,拆开一枚还没用的手榴弹,把雷管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雷管有问题。”陈靖宇的声音沉了下去,“提前引爆了。”
王老头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我早就说了,这玩意儿不靠谱。搞砸了就是自己人的催命符。”
“你少说两句!”赵刚瞪了王老头一眼。
陈靖宇把那枚提前引爆的手榴弹残骸捡回来,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
找到了。
那枚雷管的底部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几乎肉眼看不见,但确实是裂了。
发火药的火焰顺着裂缝直接烧到了雷管里的雷汞,瞬间引爆。
“是雷管底部的问题。”陈靖宇站起来,“冲压的时候没压牢,壳体有裂缝。发火药的火焰从裂缝里钻进去,直接引爆了。”
李云龙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残骸,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修好吗?”
“能。”陈靖宇说,“雷管外壳得换,不能用冲压的,铜皮卷制,再用锡焊封口。”
“锡焊?”李云龙皱眉,“你会?”
“会。”陈靖宇说,“需要一点焊锡和烙铁。”
李云龙看着他不说话,又看了看那些剩下的手榴弹,咬咬牙:“三天。再给你三天时间,搞不好,你就给老子滚回旅部去。我李云龙不用这种害人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