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偷懒。
十天后,第一批量产型手榴弹下线。
陈靖宇在窑洞里站了整整一天,看着装配组的人一枚一枚地装药、压实、封口、贴标签,然后把成品整齐地放进木箱里。
每箱十枚,装满一箱就盖上盖子,用铁丝捆紧。
二十个木箱,整整齐齐堆在窑洞口。
李云龙来了。
他没带警卫员,一个人从村里走过来的。
四里山路,走了半个小时,到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那堆木箱前面,没急着打开。
先绕着走了一圈,用手拍了拍箱盖,又蹲下来看了看箱子底部的标签,上面写着“独立团军工厂·手榴弹·批号001·日期”。
然后他打开了一箱。
里面是十枚灰黑色的手榴弹,整齐地码放在木格子里。
弹体表面光滑,尾部的拉环用麻绳穿着,弹体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桐油防锈。
李云龙拿起来一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铸造痕迹。
“多重?”
“一斤出头。”陈靖宇说。
“比边区造沉一点。”
“沉一点,装药也多一点。杀伤力强三成。”
李云龙把弹体放回箱子里,站起来。
他没有骂人。
他拍了拍陈靖宇的肩膀,手掌厚实,拍得很用力。
“干得不错。”
就四个字,但从李云龙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的表扬。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
他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陈靖宇同志。”赵刚叫了他的全名。
陈靖宇转过身,看见赵刚从布包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军装,军装上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盖着旅部的红章。
“这是你的。”赵刚把军装递过来,“旅部正式签发的团属技术人员委任状。从今天起,你是咱们革命队伍的人了。”
陈靖宇接过军装。
灰蓝色的粗布,有些硬,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上面没有军衔,只有胸口的两个口袋和领口的两枚扣子。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穿上啊。”李云龙在旁边说,“愣着干啥?”
陈靖宇把那套军装抖开,脱下身上的破夹克,套上军装。
扣上扣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有点大。
但穿着很踏实。
赵刚打量了他一下,笑了:“还行,精神多了。”
王老头蹲在窑洞口,叼着烟杆子,哼了一声:“穿上了就是自己人了。以后可别跑了。”
陈靖宇转头看了看那二十箱手榴弹,又看了看这个山谷里冒着青烟的窑洞和忙碌的战士,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了,到今天,才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手榴弹量产的第十天,李云龙收到了敌工部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内线从杨村据点传出来的,说据点里的日军兵力空虚,只剩下一个小队,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个人。
而且据点的防御工事还没修完,碉堡的射击孔只开了一半,外围的铁丝网也有一截没拉上。
李云龙拿着情报,在团部屋里转了三圈。
“打。”他一拍桌子,“老子正愁没地方试新家伙。”
赵刚看了看地图:“杨村据点离咱们驻地有二十里,鬼子援军从县城出发,两小时就能到。”
“两小时够了。”李云龙说,“四十个人的小队,用不了四十分钟。”
他马上召集三个连长开会,布置作战任务:一连负责主攻碉堡,二连负责侧翼掩护和阻击援军,三连做预备队。
夜里十点出发,凌晨一点发起攻击。
陈靖宇也被叫来参会。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碉堡位置说:“鬼子的碉堡是砖石结构,手榴弹能不能炸烂?”
“炸不烂。”陈靖宇说,“砖石墙太厚,手榴弹的破片打不穿。”
“那怎么打?”
“把手榴弹扔进去。”陈靖宇说,“从射击孔扔进去,在碉堡内部爆炸,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李云龙眼睛一亮:“能扔进去?”
“得看距离和角度。”陈靖宇说,“要是能抵近到三十米内,用低弹道投掷,有六七成的把握能投进去。”
“六七成就够了。”李云龙咧嘴一笑,“老子打仗从来都是五五开就上。”
散会后,陈靖宇找到突击排的排长赵铁柱,跟他商量怎么改手榴弹。
赵铁柱是个老兵,打过不少硬仗,但突击碉堡这种事,他心里也没底。
“三十米内往射击孔里扔,以前也试过,但边区造的手榴弹扔出去,要么不响,要么响得跟放屁一样,鬼子根本不怕。”
赵铁柱说,“现在咱们自己的手榴弹,威力是够了,问题是准头。”
陈靖宇拿起一枚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想了想。
“可以在弹体上绑一个配重块,让它在空中保持稳定,更容易投准。”
“配重块?用啥?”
“麻绳缠点铅块,绑在弹体尾部。”
赵铁柱半信半疑:“这能行?”
“试试看。”
陈靖宇回到窑洞里,连夜做了十几枚改装弹。
他把一小块铅皮裹在麻绳里,缠在弹体尾部,让手榴弹的重心前移,这样扔出去的时候不会翻滚,而是弹头朝前飞。
第二天上午试投了几枚,效果出乎意料,战士们投出去的手榴弹果然不再乱翻,落点也比以前集中了不少。
突击排的战士们练了一整天,到天黑的时候,已经能从四十米外把模拟弹扔进一个脸盆大的圈子里了。
晚上十点,部队出发。
陈靖宇背着一个小挎包,里面装了几枚改装手榴弹,跟在突击排后面。
他没拿枪,腰间只别了一颗手榴弹防身。
二十里山路,走了三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独立团三个连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陈靖宇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据点。
杨村据点不大,中间是一座砖石碉堡,上下两层,上层伸出两挺歪把子机枪,下层是一排黑洞洞的射击孔。
碉堡外面围了一圈铁丝网,但确实有一段没拉完整,留了大约五六米宽的缺口。
据点门口挂着一盏汽灯,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空地,两个鬼子哨兵抱着枪靠在墙根下,半睡半醒的样子。
“一排,匍匐前进,从铁丝网缺口摸进去。”
李云龙压低声音,“等碉堡里的鬼子发现你们,就给我打。二排、三排,机枪手就位,一打响就火力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