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在桌上摊开。
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手榴弹的剖面图，旁边密密的标注和尺寸线。
和之前造出来的那批不一样，这张图上弹体的表面多了一些交叉的刻槽，像是网纹一样覆盖了整个弹体，尾部的引信结构也做了改动，多了一个弹簧片。
“这是什么？”张干事凑近了看。
“预制破片手榴弹。”
陈靖宇指着图纸上的刻槽，“现在用的手榴弹，弹体爆炸之后碎片不规则，大小不一，杀伤效率不高，有的碎片太大，飞不出几米就落地了，有的又太小，打不死人。如果在弹体上预制网格刻槽，爆炸的时候弹体会沿着刻槽碎裂，碎片的大小就基本一致，杀伤效率更高。”
他又指着尾部：“引信也做了改进，加了弹簧片，拉环拉开之后弹簧片弹开，击针撞击发火药，点火的可靠性更高。”
张干事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陈靖宇：“做出来了？”
“还在试验阶段。”
陈靖宇说着，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倒出几粒灰黑色的粉末在桌上，“这是改良后的黑火药样品。”
他用火柴点燃了一小撮。
只听“嗤”的一声，明亮的火焰猛地蹿起，烧得极快，几乎没有烟雾，烧完之后桌上只剩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残渣。
张干事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指拨了拨那些残渣，又拿起桌上的图纸，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预制破片，一个手榴弹能炸出多少块碎片？”
“四五十块左右，看弹体大小。”陈靖宇说，“现在的弹体，壁厚三毫米，大约是六十块上下。杀伤半径可以到十米以上。”
张干事沉默了很久。
他把图纸叠好，放在桌上：“这个图纸，我能抄一份带回旅部吗？”
“可以。”陈靖宇说。
张干事看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明天再找你们聊。”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咧嘴笑了：“妈的，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个老顽固，没想到也是个识货的。”
赵刚没理他，转头对陈靖宇说：“你那个预制破片的手榴弹，多久能做出样品？”
“五天。”
“行。”赵刚点点头，“样品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干事抄完图纸之后没走，他说要等样品出来，亲眼看看。
陈靖宇没料到他会留下来等，但既然人等着，就不能拖。
他把刘大柱和李满囤叫到仓库，开始翻找能用的材料。
独立团的仓库就是个破院子，堆满了缴获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陈靖宇翻了大半天，从角落里扒拉出几十个日军的牛肉罐头盒，又找到几片生锈的铁皮，还有一截钢管，大概两寸粗，一尺长。
“就这些了。”刘大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够用不？”
“够。”陈靖宇把东西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开始动手。
先用大剪刀把铁皮剪成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碎片，一片一片剪，剪了满满一碗。
然后把钢管的一端磨平，做成一个简易的模具。
他把罐头盒洗干净，在底部钻了一个小孔，把剪好的菱形铁片一层一层码进去，每码一层就撒一层改良黑火药，用木棍压实。
“这是干啥？”李满囤凑过来看。
“预制破片。”陈靖宇说，“爆炸之后，这些菱形铁片会均匀飞散，杀伤力比不规则碎片强得多。”
李满囤挠了挠头，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最难的是引信。
陈靖宇想做一个更可靠的摩擦发火装置，但手头没有合适的材料。
他在仓库里翻了一圈，找到一根细竹管，用牛角刀削光滑，又找了几根弹簧，是从一个废弃的日军电台里拆出来的。
他把弹簧片裁成小段，塞进竹管里，刮了一些火柴头上的药粉混上硫磺和玻璃粉，制成一小粒摩擦火帽，塞在弹簧片下面。
拉环是用麻绳拴的，穿过竹管，连着弹簧片。
整个装置看起来简陋得让人心里发虚。
刘大柱站在旁边看着，脸都皱了起来：“陈技术员，这玩意儿……保险不？”
“不知道。”陈靖宇说，“试了才知道。”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做了三枚预制破片弹。
弹体是罐头盒，外面缠了一圈麻绳加固，预制破片和火药分层压实，尾部插着竹管制成的引信装置，用黄泥封口。
张干事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第二天上午，陈靖宇带着三枚样品去了河滩。
李云龙、赵刚、张干事都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战士。
河滩开阔，没有遮挡，陈靖宇选了一块离河水不远的地方作为投掷点。
他把一枚样品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手榴弹轻一些，但手感还行。
“都往后撤。”陈靖宇说，“至少三十米。”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你亲自投？”
“我做的，我投。”陈靖宇说，“出了问题我自己知道怎么躲。”
“扯淡。”李云龙一把抢过那枚手榴弹，“我来。”
“团长，”陈靖宇想拦，但李云龙已经走到了投掷位置。
“老子打仗打了十几年，还怕你这土玩意儿？”李云龙拉开拉环，猛地一甩。
手榴弹飞了出去。
但刚离手不到两秒，空中就炸开一团火光，轰！
冲击波裹着泥水向四周扩散，河滩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
李云龙被气浪掀翻在地，整个人往后摔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团长！”几个战士冲上去扶他。
“没事。”李云龙推开扶他的人，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骂了一句，“他娘的，引信烧太快了。”
张干事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靖宇走过去，蹲在爆炸点旁边看了看，又捡起一片飞出去的菱形铁片。
铁片边缘锋利，插在泥里，距离爆炸中心大概十来米远。
“预制破片的效果还可以。”陈靖宇说，“碎片飞散均匀，杀伤半径够了。”
“引信呢？”张干事问，“这才两秒就炸了，战士还没扔出去就炸了怎么办？”
陈靖宇没说话，拿起第二枚样品，仔细检查了一下引信。
“是弹簧片太紧。”他拆开引信看了看，“摩擦火帽被压得太紧，拉环一拉就剧烈摩擦，点燃太快。”
“能调吗？”赵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