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不再说话了,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李云龙拿起一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把它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行,这东西老子要了。第一批先搞二十支,装备侦察排和武工队。”
他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但你得先把伤养好再动手,别到时候枪做出来了,人倒下了。”
陈靖宇用右手撑着桌沿站起来:“我心里有数。”
他拄着木棍走出团部的时候,身后还能听见孔捷和丁伟在议论什么,“这小子什么来路?”“李团长从哪挖来的宝贝?”门在他身后关上,外面的阳光正好,秋天干爽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兵工坊那边传来王大锤车床转动的声响,还有小刘清点弹壳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丁伟和孔捷离开后的第二天,陈靖宇就拄着木棍走进了兵工坊。
王大锤正蹲在车床前车一根木柄,看见陈靖宇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陈技术员,你伤还没好利索,咋就跑来了?”
“没事,小伤。”陈靖宇摆了一下右手,走到堆废枪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他从一堆锈蚀的枪管里挑了一支品相还不错的中正式步枪,枪身虽然旧了,但枪管内部膛线还看得清楚,没有明显的锈坑和磨损。
他让王大锤帮忙把枪托拆掉,只留下枪管和机匣,然后拉到工作台前,掏出卷尺量了一下原枪管的长度,差不多七十四厘米。
“锯掉三十四厘米。”陈靖宇用铅笔在枪管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截断。”
王大锤接过枪管,在手锯上比划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动手:“陈技术员,截短枪管我以前试过,做得不好精度会差很多。”
“所以先做一支样品试试,不行再想办法。”陈靖宇说。
王大锤点了点头,把枪管夹在台钳上,开始锯。
钢锯在枪管上来回拉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锯了大约一刻钟,枪管啪的一声断了,王大锤把截下来的那段废管扔到一边,把锯好的短枪管拿起来在光下看了看断口,断面粗糙不平,边缘还有毛刺。
陈靖宇接过枪管,用手指摸了摸断口。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断面太粗糙了,弹头出膛时如果刮到这些毛刺,扰动会非常大,精度根本没法保证。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陈靖宇把自己钉在了工坊里。
他把短枪管夹在一个木制的夹具上,先用一把磨制过的小锉刀一点一点地修整断口,把毛刺和棱角锉平。
然后用细砂纸卷成筒状,塞进枪管口部,旋转打磨膛线的末端,尽量让出口处变得光滑。
最难的是做枪口冠,一个微小的收口弧面,让弹头在离开枪管的最后一瞬间能平滑地过渡,不会因为出口的边缘不平而产生扰动。
陈靖宇用小锉刀在枪口外沿修出一个极小的圆弧,再用放大镜检查弧面的均匀度,然后继续用细砂纸打磨。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全凭手感和耐心。
陈靖宇蹲在工作台前,连续蹲了十几个小时,手指被金属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
右手酸了换左手,左手使不上劲又换回右手。
赵刚在第二天傍晚来了一趟。
他走进工坊的时候,看见陈靖宇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支短枪管,手里握着一把放大镜,正凑近了检查枪口。
桌上的油灯烧得噼啪响,陈靖宇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
“你多久没睡觉了?”赵刚问。
“睡过了。”陈靖宇头也没抬。
“放屁。”赵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两天没合眼了吧?”
陈靖宇没回答,继续用放大镜检查枪口。
赵刚伸手把那支枪管拿了过来:“回去睡觉,明天再来弄。”
“马上就好了。”陈靖宇伸手想把枪管拿回来。
“明天再弄。”赵刚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要是倒下了,这支样品谁来做?”
陈靖宇看了看赵刚的脸色,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站起来。
站得太猛了眼前一黑,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他擦了擦手上的金属屑,慢吞吞地走出工坊,回到自己的住处躺下了。
但他根本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枪口弧面的形状和放大镜下的纹理。
躺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爬起来,又溜回了工坊。
油灯重新点亮的时候,王大锤正靠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陈靖宇又回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递给他一块烤红薯。
陈靖宇接过红薯啃了两口,继续拿起锉刀和砂纸,凑到放大镜下打磨枪口弧面。
第三天上午,短枪管的枪口处理终于完成了。
陈靖宇用卡尺量了一下枪口的内径和外径,又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遍弧面的均匀度,然后把这支短枪管装回到机匣上,又用硬木料车了一个简单的直托临时装上去试枪。
他把组装好的麻雀枪样品架在射击台上,用沙袋固定,然后退到安全距离,用一根细绳拴住扳机,走到远处拉动细绳击发。
第一枪打出去之后,他走到靶子前查看弹着点,五十米外,子弹打在了靶子右下角,偏离瞄准点大约二十厘米。
精度不理想,但至少弹头没有翻滚,说明膛线末端处理基本成功。
他又调整了一下瞄准具的偏差,连打了五发。
弹着点渐渐向中心收拢,第五发的时候已经打进了十环的边缘。
他走到五十米处用尺子量了一下五发弹的散布,大约拳头大小,虽然比不上原版中正式步枪,但这个精度对于一支截短了将近一半枪管的土制短步枪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陈靖宇蹲在靶子前面,用铅笔把散布数据记在本子上,又走回射击台前,拆下枪管,用放大镜再次检查枪口弧面,磨损不大,说明弧面的硬度和形状基本满足使用要求。
他把枪管重新装好,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麻雀枪的第一步,算是走通了。
枪管精度达标之后,陈靖宇把全部精力转移到了折叠枪托上。
他在纸上设计的铰链机构并不复杂:一个钢轴穿过枪托和机匣尾部的对应孔位,把两者连接起来,另一侧装一个弹簧卡扣,枪托展开之后卡扣自动锁死,发出“咔嗒”一声响,保证枪托不会在使用中自行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