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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通达后,他转头盯着潘森林的面庞,面色陡然沉肃。
手掌稳稳落下,在他肩头用力按了两下。
声线拔高了几分,字字砸地有声:“老弟把话撂这儿,只要肯拼,那扇门迟早给你敞开。”
闲话还没落地,侧前方忽地飘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事都理顺了。”
“没别的吩咐,咱就先撤吧。”
循声望去,人群眼皮齐刷刷往上抬。
郝冬梅踩着步子穿过人群,直奔台前来。
瞧见她露面,陈洛唇角当即扬起一抹弧度。
他反手从口袋里摸出张薄纸片,顺势塞进潘森林掌心。
连招呼都没打半句,挽着郝冬梅便调转方向迈步往外走。
动静快得跟流水作业似的,把剩下的几个汉子看得直发懵。
方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半晌也没回过味儿来,只觉得满脑子都在打转。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被几声粗重的喘息打破。
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男人。
“头儿,刚才迈步出去那位,真是陈先生?”
潘森林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消息砸下来确实猝不及防,可越琢磨越觉得浑身发热。
他抬眼扫过远处,耳边又回荡起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跟着这位大佬布局,绝对是躺赢的节奏。
底下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几个兄弟眼睛亮得吓人。
“盼了大半年,总算等到贵人点头。”
“有那边坐镇,咱们手头的项目绝对能起飞。”
“早就该这么干,这回必须把架子彻底支棱起来。”
群情激奋,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潘森林低头瞥了眼掌心那张薄纸,指节缓缓收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直冲天灵盖。
“别磨蹭了,动身。”
他嗓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众人一听,当即应声,脚步飞快往车位挪去。
干就完了。
另一头,校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陈洛陪着郝冬梅穿过林荫道,踏进京城大学的范围。
姑娘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雀跃,脚步轻快得像踩在软絮上。
她忽然停住脚,侧过身盯着男人的侧脸。
那双眸子扑闪扑闪的,显然藏着满肚子话没倒出来。
陈洛余光早就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
他步伐未缓,只是眼皮轻抬了一下。
“琢磨半天,不打算跟我对交底?”
语气平稳,却没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郝冬梅抿了抿嘴唇,那点羞涩瞬间被期待冲散。
“你猜呢?”
最后一个字落音,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郝冬梅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那股热流撞得她呼吸都乱了几拍。
这地界能落到她们手里,简直像做梦。
她抬眼,目光撞进男人沉静的眸子里,鼻尖有些发酸。
建哥,真多亏你。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男人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随手拂过袖口灰尘。
这点布局,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侧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顺手的事。你能舒心,比什么都强。
郝冬梅重重点头,喉头那点酸涩瞬间化成了滚烫。
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前阵子她跑断腿查旧档,总算摸清了底细。
原以为只是块荒滩,可跟老规划员喝过酒才知道,只要水渠一通、路网铺开,这儿就是整片区的钱袋子。
难怪他当初力排众议拍下这片地。
这盘棋,他早就布到了十年后。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得她眼眶直发热。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一眼便洞穿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干燥温暖,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跟我见外做什么。
他拇指蹭过她睫毛,嗓音沉稳有力。
摊子搭在你手里,出了岔子随时敲我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那句承诺砸在地上,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郝冬梅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全数咽进胃里。
她太清楚这递过来的权利意味着什么。
是信任,更是押上身家性命的托付。
她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哪怕熬干心血,也必须把这摊子支棱起来。
再次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时,她嘴角已经扬起一抹亮眼的弧度。
千言万语都憋在了喉咙里,只余下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头。
陈洛依旧稳如磐石,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光。
刚才那阵风刮过的方向……
他脑子猛地转过一个念头。
眼下这摊子事的基本盘,总算收得七七八八。
该理清的旧账也一并抹平。
陈洛指节在硬木桌面上轻叩两下。
心底那点酝酿许久的打算,终于浮出水面。
得去寻故人叙个旧。
这念头刚扎下根,他就按不住步子。
拖得越久,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
哪怕外头风声再紧,他脸上依旧纹丝不动。
连肩背的弧度都透着股沉稳。
坐在一旁的妇人敏锐捕捉到了动静。
郝冬梅视线悄然偏移。
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膝头的棉布裙摆。
半晌,她喉头微滚,嗓音压得极低:
“家底的活儿既然干完,你是不是准备抽身?”
这句直白的试探落地,陈洛动作微滞。
倒没料到她心思转得这么快。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时间节点确实掐准了。
南边那座城里的残局还在等他收尾。
行程比预想中紧迫得多。
他抬眼掠过她的侧脸。
割舍终究带着阵痛,但大局当前,私情只能往后靠。
沉默几息,他垂下眼帘,算作默认。
郝冬梅咬住下唇,没再多言。
她比他更拎得清轻重缓急。
男人倾身拂开她颊边的碎发。
指腹擦过微湿的眼眶,力道放得极轻。
“红什么眼睛。”
“路是我自己挑的,当初应承过护你周全的誓言,我没食言。”
话音落下,女人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理智劝她放行,可鼻酸感还是不受控地往上顶。
她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下颌。
陈洛将外套搭在臂弯。
“外头起了穿堂风,我先把你送回住处。”
城南老字号门面二楼。
吉祥茶楼一间**厢房。
紫檀屏风后拢着七八位体面客。
水沸声混着盖碗碰击的清响。
众人话题死死绕着同一个名字打转。
“要说如今街坊能松快过日子,全仰仗那位爷当年兜底。”
“这话在理。”
有人压低嗓音接茬。
“里头若非破烂侯从中递帖子牵线,这等造化哪轮得到咱们沾光?”
“只是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改日大伙凑齐份子,去府上讨杯清茶也好。”
“信儿已经递出去了,回音还得再等些时候。”
屋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轻响。
几名随从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抢着搭话。
主座上的破烂侯阖着眼帘,身板挺得笔直。
青瓷茶盏搁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脆的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