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出鞘的声音不大。
但林大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刀刃横在他胸口前方三寸的位置,稳稳当当,纹丝不晃。
这可是一个饿了三四天、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十四岁丫头。
这一刀横得又快又准,稳得不正常。
林大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大丫头,你——你疯了?你敢拿刀——
我疯没疯你试试。
林南星握着柴刀的手没有一丝抖动。那股从丹田窜出来的温热力量正顺着经脉往手臂上走,每到一处,酸软的肌肉就被注入新的力气。
她很快判断出来了——这是她前世的木系异能。
虽说微弱,跟末世时能操控整片树林的程度比不了,但足够用。
足够让她这具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站得住,打得动。
放下孩子。她对林二柱说第四遍。
林二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往周氏那边求救: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大丫头!你长本事了是吧?拿刀对你大伯?你个白眼狼——
少扯。林南星一个字都不想跟这老太太废话,林大山是你儿子,矿上赔的八两银子,你们三家分了多少?
周氏一噎。
林南星接着说:你大儿子分了三两,你二儿子分了三两,你和我爷拿了两两。八两整,一个铜板没给这几个孩子留。
人死了,钱也分完了。现在又要卖我弟弟,卖我妹妹。
周氏,你当我爹娘的棺材板压得住?
这话太重了。
周氏的腿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
农家人最忌讳这种话。
林大柱脸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嚷:大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那银子是拿来还你爹生前欠下的债!你以为你爹不欠老宅的?吃老宅的粮,烧老宅的柴,分家的时候连口铁锅都是我借给他的——
那口锅,林南星看着他,你当初卖给我爹,收了一百二十文。借?你也配说这个字?
林大柱的声音卡住了。
这个账原主记得清清楚楚。赵秀娘活着的时候反反复复念叨过,那口铁锅是花了一百二十文从大伯手里买的,不是借的。
你——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南星举着柴刀往前迈了一步。
林大柱被逼退两步,撞上了墙。
孩子放下,人给我留下,你们三个,从这个门走出去。
以后我弟弟妹妹的事,不劳烦林家老宅操心。
话音刚落,林二柱突然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怀里还抱着孩子。
林南星眼睛一眯。
她身体一转,柴刀往桌上一插,人已经窜了出去。
木系异能催动双腿,这一步跨出去,快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前世的肌肉记忆和异能加持同时发力,三步追上了林二柱。
她右脚横扫。
一记标准的战术踹腿,踢在林二柱小腿弯上。
林二柱两条腿一软,一声栽了个狗啃泥。
林南星弯腰,手疾眼快地把包裹从他怀里捞了出来。
动作又稳又利索。婴儿在包裹里哼唧了两声,没被摔到,也没被碰到。
军医的手,救人的时候比做手术还稳。
林南星把孩子拢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巴掌大的脸,皮肤皱巴巴的,嘴唇发白,典型的早产儿营养不良。但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睁着,正对着她看。
她的弟弟。
五天大的林北辰。
大姐!林东阳和林西月从屋里跑出来。
林西月跑到她身边,双手护住小弟的包裹,转过身去,用自己瘦弱的后背对着林家那帮人,摆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林东阳则捡了根胳膊粗的木棍,横在身前,把牙咬得咯吱响。
林二柱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泥土,鼻子都磕出血了。
他指着林南星的手在发抖:你——你个丫头片子——你敢踢我——
林大柱也冲了出来,旱烟杆子举过头顶就要砸:反了天了!我今天非把你——
话没说完。
院子里响起一声苍老的怒喝。
都吵什么!
一个拄着拐棍的干瘦老头出现在院门口——林家爷爷,林老栓。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林大柱的媳妇王氏,和林二柱的媳妇钱氏。这两个女人一个叉着腰,一个抱着胳膊,往院子里张望。
林老栓拄着拐棍走进院子,把林南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大丫头,你爷来了,刀也动了,人也踢了,威风也耍了,他磕了磕拐棍,闹够了没有?
你爹死了,你娘也死了,留下你们四个赔钱货。我和你奶一把年纪了,养不动你们。
老大老二家也有自己的娃要喂。
现在给你弟弟妹妹安排条出路,是为他们好。你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拿什么养他们?拿什么?
他拐棍在地上连杵三下。
我说的话,在这个家就是规矩。你要是不听——
那我就不听。
林南星打断他。
这个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老栓愣住了。
在林家,还没有人敢当面顶他的嘴。
我不光不听,林南星抱着小弟,把林东阳和林西月护在身后,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