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屋外廊下,就听见里面隐约传出交谈声,想来是两人都醒了,这才敲门询问。
屋内的交谈戛然而止,随即传出金敏秀的回应:“我们都醒了,你等下,我给你开门。”
金敏秀说着就从床榻上利落下地,踩着鞋子跑到门口,伸手拨了门闩拉开木门。
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应声敞开。
就见林予思眉眼清亮,神色舒展,一身素净衣衫整洁利落,浑身透着清爽鲜活的气息。
对方抬步踏入屋内,目光一扫,看着她俩泛红的眼尾,轻笑调侃道:“呦,你俩说什么伤心事儿了,看这模样都快哭出来了。”
林予思眉间带笑,脚步轻快,像阵风似的,瞬间将屋子里的沉闷氛围吹散不少,在看向孙小禾的时候,眸中更是染上几分怜惜之色。
她对待小姑娘还是很温和的。
当初把金敏秀捡回来的时候,最起码对方身上没什么伤,心境也还能稳得住。
可眼前的孙小禾,满身伤痕不说,被至亲逼迫到有家不敢回,一听“回家”二字就应激,甚至不如当时的金敏秀。
孙小禾足够可怜了,林予思也不愿刻意吊着对方的情绪,用施舍的善意来彰显自己。
既然已然知晓内情,便打算直截了当,先给这小姑娘一颗定心丸。
进了门后,她随手把食盒放在桌上,径直走到床榻边上坐下,姿态亲和,没有半分主家架子,开口便直入正题。
“小禾,你家里的事情,昨晚三妹都与我说过了。也没什么大事儿,归根结底,不过两贯银钱罢了。
你如今在我的茶舍做工,又受了委屈、落了伤痕,我作为庄上管事,既然知晓其中原委,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孙小禾原本满心焦灼,她从未想过林予思会主动相助,正准备豁出去跪下恳求,能换来一丝机会就好。
眼下却听对方开口就说要帮她,整个人猛地一怔,心头剧烈震颤,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予思看着她呆滞错愕的模样,下意识更柔和了些,继续温声说道:
“你且放宽心,不论你是想问我借钱脱困,还是旁的什么不想回家的请求,我都答应。”
她索性主动牵住孙小禾有些冰冷的手,略微用了些力道,稳稳传递笃定的意思,也好让孙小禾相信这是真的。
“只要有我在,这门你不愿的亲事,没人能逼你去嫁。”
孙小禾浑身一僵,鼻尖瞬间酸涩发胀。
“我这次过来,一来是想看你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另外也有一份要紧活计,想问问你的心意。”
林予思放缓语速,继续补充。
“你要是不想回家,往后就跟着敏秀,在青林轩做个长久稳定的营生。这次帮你脱困的那两贯钱,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月钱。”
“你先恢复几日,等伤势大好之后,心绪也安稳下来,咱们再详细商谈立个契约,眼下也不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
给店里找主厨不算小事,既然要做,就得小心谨慎、不出纰漏,孙小禾的意愿、白纸黑字的契约,这两项缺一不可。
林予思也不啰嗦,直接给出准话。
站在旁边的金敏秀静静听着,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心底了然。这般细心周到的处事,和当初予思收留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床榻上的孙小禾,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救助砸得心神震颤。
林予思短短几句话,就轻易击碎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连日的惶恐、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孙小禾沉默片刻,再一开口,简直泣不成声。
“林管事!我愿意!我不想嫁那个黄家大郎,只要您借我两贯钱,我、我什么活计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
后厨烧火、清洗器皿,引客上菜,这些我能做,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金敏秀站在一旁,感同身受的酸涩涌上心头,眼底微微发热,不忍再看,轻轻别过了脸。
林予思见孙小禾执意挣扎着起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顺势将小姑娘揽入怀中,赶紧柔声安抚。
“好好好,我信你。先前是身上有伤,出点小错情有可原,等你伤好了,定然一点毛病都不犯,别再乱动了,小心扯到伤处。”
孙小禾埋头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哭声闷闷的,却是夹杂着感激。
“林管事,您真是个好人,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的人,呜呜呜……”
林予思又拿了不知道第几张好人卡,再次温言安慰。
“好了好了,小禾不哭,你不用怕,一切有我。此事之后,要是你还不敢回家,我就让人帮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往后和我们住在一起。如若再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就是。”
“嗯!”
孙小禾不知道因为这两贯钱的事情流了多少眼泪,生出多少次轻生的念头。
如今林予思却是用三言两语,便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积压多日的害怕、委屈尽数宣泄,她哭得十分放肆。
林予思知道她受了委屈,总得发泄出来心理才痛快,因此也不催促,就这么抱着对方,让她好好哭过一阵。
良久,怀中人的哭声渐停,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不哭了。”
林予思这才摸出帕子,抬手帮对方擦了泪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呢,这几日不用想别的,只管在这儿好生养伤,至于你爹娘那边,我会处理妥当,这桩事情就算过去了。等你伤势大好,我再让人教你活计上的事情,好么?”
孙小禾两只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鼻尖也是通红,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重重点头,语气是多日来从未有过的松快。
“嗯!我都听林管事的。”
“呵呵呵,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笃笃笃。”
屋里几人正说着话,敲门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是林予诚的声音:“阿姐,孙木匠来了,说是想接闺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