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双目微凝,眸中闪过一丝寒芒:“若那些人心存疑虑,不愿听命呢?”
“他们不得不从。”
楚君冷笑一声,“那些庶子,终生无出头之日。
陛下却给了他们登天之梯。”
“许诺土地、权势,更承认其合法身份。”
“试问,谁愿放弃这等泼天富贵?”
在这个乱世,权力远比金钱诱人百倍。
大秦此举,无异于一剂猛药,彻底激发底层野心家的反骨。
让他们有了反抗的底气,有了争斗的欲望。
百越闹得越凶,大秦获利越丰。
待他们杀得昏天黑地,大秦铁骑顺势而入,接收残局。
或许今日出征,明日便能听到百越大地回荡起赳赳老秦的战歌。
“计划虽好,落地却难。”
楚君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静。
这只是个框架,具体的执行细节,还得看老赵那边的手腕。
“妙计!”
嬴政眼中精光暴涨。
大秦现行郡县制,连王爵都封得吝啬,根本无需搞什么推恩令来削藩。
但对付那些散居的土蛮部落,这招简直是量身定做。
让他们互相撕咬,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那为何不拿匈奴开刀?”
王翦眉头微皱,满脸不解。
若能早知此法,岂不早用?
“河套平原位于极北,地势开阔,杀鸡焉用牛刀?”
楚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匈奴骑兵确实凶悍,骑射功夫了得。
但这前提是,秦军还没有掌握马镫与马鞍。
一旦这两样神器问世,所谓的匈奴铁骑不过是待宰羔羊。
随手便可碾碎,何必费尽心机去布局?
推行推恩令,需要漫长的时间发酵。
可能是数月,也可能是经年累月。
其间还要派人四处打点,疏通各方关系。
这种耗费心力的活儿,哪是速战速决能比的?
王翦虽是武将,却也绝非莽夫。
当年赵国李牧,位列战国四大名将,用兵诡谲多变,曾让王翦吃过大亏。
若非当时 迁是个蠢货,中了离间计,李牧断不会死。
论及智谋,王翦自认不差。
但这推恩令……确实有些意思。
“杀鸡焉用牛刀?哈哈!”
王翦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有趣,实在有趣!”
“凭我一万铁骑,足可踏平河套,何须如此迂回?相反,百越之地,我秦必取之!”
楚君缓缓起身,目光如炬。
“陛下以为,百越也是宝地?”
“河套乃天然牧场,宜养战马;而百越,未来便是大秦的粮仓。”
嬴政挑眉,神色疑惑。
粮仓?
“如今大秦根基在北方,气候寒冷,适宜种植麦黍粟米,却不产水稻。”
“水稻?”
嬴政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那种亩产惊人的白米饭。
老赵对此印象极深。
饭香软糯,甘甜可口。
熬成粥,细腻顺滑。
做成米粉,爽滑劲道。
之前在岛上,楚君懒得生火,随便炒了一锅咸肉干饭。
那股子香味,至今让人回味无穷。
后世南北饮食差异巨大。
北麦南稻,习以为常。
但在两千年前的秦朝,这却是天方夜谭。
当然,气候虽有波动,但大体格局未变。
“因地制宜,水稻喜湿,需水田灌溉,旱地难活。”
这是系统提供的转基因水稻种子。
耐盐碱,甚至能用海水浇灌。
即便如此,它依然离不开水田。
而在广袤的大秦北部,适合种水稻的地方,屈指可数。
汉中这块地界,底子其实不差。
毕竟往前的日子,这里还算是巴蜀的一部分。
眼下的尴尬在于,地里刨出来的全是土豆。
除了这玩意儿,就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粮作物。
南阳那边也不行。
现在那地方满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甘蔗田。
这一季种的少。
等收完这一茬,规模拉起来,那才叫壮观。
有了甘蔗,就有了制糖的底子。
用粗糖提纯出白糖,直接取代那种贵得离谱的饴糖。
酿酒要是缺了白糖,味道怎么都差一口气。
至于水稻?
最适合伺候这种娇贵庄稼的地方,只有岭南。
楚君抬眼看向御座,语气笃定:
“陛下,只要拿下岭南,把那些荒地开垦出来种稻子。
不出三年,整个大秦的口粮问题,就能靠那里解决。”
匈奴草原太冷,只适合放牧养马,那是给铁骑提供战力的。
岭南湿热,专门负责填饱百姓肚子。
其他地方继续种土豆红薯,作物种类越杂,生产力越高。
国力增强,百姓生活改善,全看这一步棋走得对不对。
因地制宜,这个道理谁都懂。
淮南种橘,到了淮北就成了枳,水土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秦始皇盯着楚君,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明显。
“楚教授,你这话的分量,朕清楚得很。”
王翦猛地起身,甲叶碰撞发出脆响。
他字字铿锵:
“岭南若真能产稻,是不是意味着我大秦的子民,以后都能吃上白米饭?”
“没错。”
秦朝眼下统共就两千五六百万人口。
岭南有多大?
没人能准确估算。
但只要肯下功夫开垦,良田的数量绝对惊人。
楚君心里有本账。
只要搞精耕细作,水稻亩产破八千斤不是梦。
到时候,主食从粗糙的粟米换成香喷喷的水稻,吃饱肚子根本不是问题。
“好!”
秦始皇拍案而起,眼中杀意与渴望交织。
“岭南百越之地,朕必取之!”
楚君之所以提议推恩令,是因为百越人本身就有价值。
未来他们是劳力,是劳动力,不香吗?
大秦的铁骑碾过去,赢是肯定的。
但这世道不同前世。
前世大秦拼着国库空虚、民力耗尽,硬生生啃下了百越。
这一世,没必要走那条老路。
两败俱伤的局面最蠢。
即便赢了,也是惨胜。
后续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休养生息,得不偿失。
不如换个玩法。
用推恩令这把刀,让百越内部互相撕咬。
等到时机成熟,再派人去接收成果。
那时候,即便百越人有怨气,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大秦掌握着高产水稻的种子和技术,垄断贸易渠道。
他们想要外面的盐铁布匹,只能找大秦的商人换。
用粮食换生活物资,只要卡住商路,百越之地自然变成大秦最大的粮仓。
秦始皇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
“朕一刻也等不了了!”
必须立刻安排人手去推行推恩令。
为后续的军事行动做铺垫。
早一天布局,就多一分胜算。
楚君没有阻拦。
既然陛下急着折腾,那就让他慢慢玩。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少说也要一两年才能见效。
到时候,坐收渔利便是。
嬴政盯着楚君,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肱股之臣!”
“朕的大秦,就缺你这般能言善辩的谋士。”
“只需几番言语,那百越之地,便如探囊取物。”
楚君嘴角抽搐。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始皇帝三征百越,那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五年时间,几十万将士埋骨岭南。
这知识点,初中生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赵就是太心急了。
大秦兵力确实充足。
但人家忘了岭南那鬼天气,还有复杂的地理环境。
更别提后勤粮草了。
就算打赢了,也把国库掏空了。
六国旧贵族刚 完,主力大军却分散在南北两端。
蒙恬带着三十万精锐,外加百万降卒,死死钉在河套防线。
赵佗率领五十万雄师,镇守百越荒蛮之地。
两线作战,直接把二世皇帝给拖垮了。
牌局还在继续。
嬴政心情大好,出牌手段愈发毒辣。
从头到尾,王翦他们就没赢过一把。
王翦脸色铁青,黑得像刚刷过的锅底。
话题不知不觉飘到了千里镜上。
“汉中侯那份报纸,老夫也瞧见了。”
“内容倒是新鲜得很。”
“特别是后面连载的那篇射雕英雄传。”
“那个叫丘处机的道人,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王翦这是输红眼了,急着转移注意力。
楚君哪会中计。
他笑眯眯地凑过去。
“纯属虚构,当不得真。”
“王老将军,咱们算算账。”
“你欠我五万钱,童叟无欺。”
“什么时候派人送到府上?”
“咳咳咳!”
王翦尴尬地摆摆手。
“区区五万钱,老夫还拿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