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敲门的回音还在走廊里打转,林昊已经蹿下了楼梯。
水梧桐光着膀子在后头追,脚底一滑,差点一头栽进积水里。
“慢点!守护者你慢点!那门碰不得啊!”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缝里往外渗红光,几十道纹路爬满门板,像烧红的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
林昊伸手就按了上去。
嗤的一声,掌心冒起白烟,红纹顺着他的手腕往上咬。
“嘶,烫烫烫!”
他甩着手往后跳,疼得直抽气。
阿尔宙斯从他领口钻出来,金瞳扫过门板,毛竖起了半截。
“火岩队的锁,锁芯连着那颗红珠子。”
“珠子一天不碎,这门就开不了,你硬撬,里头的人先遭殃。”
水梧桐缩着脖子,胡子一抖一抖,脸臊得通红。
“三个月前姓赤的派人来焊的,说门里那女人放出来,海陆全得乱,老子当时还当他讲义气!”
斗了二十年的老冤家,他居然信了那副眼镜一回。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俩嘴巴。
林昊盯着门缝里的红光,后槽牙咬得发酸。
门里又响了一下。
很轻,像指尖碰在铁板上。
他把额头贴上门板,嗓子哑了。
“里头的,听得见吗?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门里静了几秒。
然后,又是三下。
林昊抹了一把眼睛,掏出通讯器。
“竹兰,海那头平了吧?”
“平了,美纳斯在帮渔船拖锚,你那儿出什么事了?”
她一听他嗓子发哑,话尾先带了急。
“我找着一扇门,钥匙在眼镜哥兜里揣着,他跑回窝了。”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竹兰低头看着手里那台碎了屏的探测仪。
在直升机上,她只能隔着玻璃看他流血。
在海上,她拦一道浪墙拦得手发抖,最后还是他一根手指收了场。
这一回,总该轮到她了。
“位置发我。”
“你等会儿,那颗红珠子里蹲着缝里那位,你一个人去,我心里发毛。”
“谁说我一个人去。”
竹兰抬起头。
雷公趴在浮冰上甩毛,水君站在浪尖,正嫌弃地抖着飘带上的海藻。
“我带着你的兄弟们。”
雷公的耳朵唰地竖成两根天线。
“打架?又打?这回总该让我劈个痛快了吧!”
水君瞥它一眼,把最后一根海藻甩进海里。
“劈可以,别把自己劈进岩浆,我捞不动。”
直升机上,大木博士的图鉴屏幕跳出一个红点,老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凹凸山道底下!地热读数高得吓人,火岩队的老窝就挖在山肚子里!”
小光抱着波加曼凑过来,眼睛还肿着,拳头却握得紧紧的。
“竹兰姐,替林昊把那个眼镜坏蛋的眼镜摘了!”
竹兰揉了揉她的脑袋,抛出精灵球。
烈咬陆鲨破球而出,一声长吼,驮着她冲向烟突山。
山肚子里,赤焰松正举着红珠来回踱步。
固拉多那一嗓子,吼掉了他半条胆子。
可珠子里那双眼睛还在跟他说话,说守护者回海上了,说这座山还姓赤。
他信了。
他只能信。
十二年的硫磺,他总不能白吸。
警报炸了。
“首领!冠军竹兰打进来了!带着两只神兽!”
赤焰松推了推眼镜,嘴角挤出一点冷笑。
“一个冠军,两条狗,也想抄我的家?”
基地大门轰地塌了半边。
雷公从烟尘里冲出来,电弧炸了满走廊,嗓门大得震耳朵。
“谁是狗!你给我说清楚!我是雷公!雷公!”
一道十万伏特劈过去,控制台噼里啪啦冒火花,整座基地的灯全灭了。
几十个火岩队员抛出精灵球,煤炭龟、黑鲁加、喷火驼挤满了通道。
“烈咬陆鲨,打洞。”
竹兰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一道口子,烈咬陆鲨从队伍正中间钻出来,一尾巴把三只喷火驼扫进墙里。
赤焰松的手抖了一下。
这女人连眼皮都懒得抬,指挥得比他家闹钟还准。
他咬着牙把红珠举过头顶。
“熔岩,给我淹了她们!”
两边岩壁同时裂开,滚烫的岩浆哗哗往外涌。
热浪扑过来,竹兰的发梢都卷了边。
水君的飘带一甩,冰冻光束贴着地面扫出去,冰层刚铺开,就被岩浆烧得嗞嗞冒烟。
“太烫了,冻一层化一层。”
它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飘带却一寸都没往回收。
那小子把这一队托付给了竹兰。
它要是退半步,回头还怎么嫌他脏。
“水君,冻前面,挡住就行。”
“烈咬陆鲨,往左挖,给岩浆开条道。”
“雷公,劈喷火驼背上的火山口!”
三道命令接连砸下来。
冰墙一层层往前顶,左侧岩壁被挖出一条斜沟,岩浆掉头往山下淌。
雷公一道雷劈中喷火驼,那头骆驼原地打了个喷嚏,火全熄了。
“劈中了!劈中了!竹兰姐你看见没!”
“看见了,干得好。”
雷公尾巴翘上了天,电弧都冒成了粉色。
天幕亮了。
“竹兰姐三线指挥,这脑子我服”
“雷公被夸了,尾巴要飞了哈哈哈”
“眼镜哥的家,没了”
赤焰松退到了大厅最里头。
红珠在他掌心烫得握不住,那双黑红色的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全是蛊惑人的话。
竹兰踩着冰墙冲上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红光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烧,她疼得眼前一黑,五根手指却扣得更紧了。
“松手!你会被烧穿的!”
赤焰松嗓子劈了叉,一点都没料到这女人会拿肉手来抢。
竹兰咬着牙,冲通讯器喊出了声。
“林昊!”
水舰队基地最底下,林昊一掌拍在地上。
大地珠的赤红光芒钻进海床,顺着海床爬上大陆,一路烧进烟突山的山腹。
“老固,搭把手!”
山底下炸出一声怒吼。
“假货还敢在我家里叫唤!”
固拉多的热浪从地底拱上来,和林昊的赤红光芒拧成一股,撞进那颗红珠子。
珠子里的眼睛尖叫着往里缩,被两道火光一裹,烧成了一缕黑烟。
红珠咔嚓裂成两半,掉在地上,成了两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赤焰松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镜歪在鼻梁上。
他手下站着上百号人,十二年里,没一个敢替他挡一口岩浆。
这女人身边就两只神兽、一条地龙,隔着几十公里还有个人替她拍地板。
他输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水舰队基地,铁门上的红纹一根根暗了下去。
林昊抓起通讯器,嗓子直发颤。
“竹兰,你手呢?给我看看!”
“烧了一层皮,死不了。”
竹兰甩着通红的手掌,嘴角却一直往上翘。
“说好的饭,你请两顿。”
“十顿!”
林昊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关都飞往丰缘的航班落了地,坂木盯着手机里那个甩手掌的冠军,半天没挪步。
“老板,丰缘这把,咱们还掺和吗?”
坂木没吭声,把墨镜往兜里一揣,大步往出口走。
海上,浪趴下了。
山里,岩浆睡回了地底。
林昊站在铁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一咬牙推了过去。
门轴吱呀一响,裂开一道缝,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三枚印记一明一暗,掌心托着一块缺了角的金色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