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人仰着脖子,谁都没敢大声喘气。
林昊盯着那行金字,嘴角的笑还挂着,一点点僵在脸上。
儿子。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这么喊他。
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眼眶发烫。
“妈?”
他冲天上喊了一嗓子,喊破了音。
“妈!你们在哪!给我个地方啊,我这就去!”
天幕上的字一动不动,金光亮得扎眼。
雷公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耳朵竖成两根天线。
“你爸妈叫你呢!走走走,我腿好了,我能跑!”
它后腿刚沾地,又软了下去,整只摔回林昊胳膊弯里。
竹兰的手指还勾着他袖口,越勾越紧。
她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儿”字最后那一笔,直直往下拖,干干脆脆。
石板背面那行字,每一笔收尾都带个小钩。
二十年前写信的女人,喊她这个外人的名字都要勾一下。
喊自己亲儿子,反倒忘了?
她心口发慌,张了张嘴,嗓子眼却像被人掐住。
这傻子眼睛都红了,她这会儿开口,跟拿刀往他心窝里捅有啥两样。
阿尔宙斯从林昊肩头站起来,四只爪子扣进他衣服里,毛一根根炸开。
“小子,站住,别往前凑。”
“凑啥凑!我妈叫我回家!”
“那行字,闻着一股馊味。”
林昊愣在原地,脚尖还冲着天幕的方向。
天幕弹幕刷了起来。
“婆婆在线催娃回家”
“四冠王当场变妈宝哈哈哈”
“慢着,阿尔宙斯的毛炸了”
“这字咋越看越瘆得慌”
天幕右半边猛地一闪,一张老脸怼了上来,鼻尖都快贴上镜头。
“林昊!别回话!千万别冲它回话!”
林昊扭头往贵宾席一看,大木博士的座位空了,栏杆上只搭着一块擦眼镜的布。
老头身后是场馆广播室,一排按钮闪着红灯,两个工作人员被他挤在墙角,手里还捏着半截耳机线。
“博士,您这是把人家广播站劫了?”
“劫了!回头让联盟找我赔钱!”
大木博士的手抖得厉害,怀里抱着一卷发黄的拓片,纸边都被摸烂了。
二十年前,姓林的那小子从月见山底下爬上来,浑身是泥,把这卷东西塞进他怀里。
拓片上十三行古字。
他熬白了头,解出十二行。
最后一行,二十年里一回都没亮过。
刚才那行金字一冒头,图鉴就在他兜里尖叫,最后一行字自己烧了起来。
他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孩子,你听好了,最后一行,我念给你听。”
老头把拓片举到镜头前,嘴唇哆嗦着。
“缝开为门,门后有主。”
“主醒之时,借亲声,唤其子。”
“其子持板而来,门即全开。”
场馆里静得能听见雨水从顶棚往下滴。
林昊抱着雷公,半天没出声。
“博士,您说人话,我听不懂古文。”
“时空裂缝就是一扇门!缝里那双眼睛,就是个看门的!”
大木博士一巴掌拍在调音台上,几十个按钮一起乱跳。
“真正要命的东西,在门后头!它醒了,头一件事就是拿你爸妈的口气喊你!”
林昊胸口一抽,抽得他眼前发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雷公,又抬头看那行金字,嘴唇动了好几下。
“那您的意思是,这几个字,是假的?”
大木博士张着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哪知道啊!”
“我盼了二十年,盼那俩孩子给我捎句话,我比你还想它是真的!”
老头说完,捂着脸蹲下去,镜头里只剩一个花白的头顶,一抽一抽。
米可利站在场边,手按在衬衫口袋上,掌心一阵阵发麻。
口袋里那颗黑球在抖。
一开始他当它是怕,阿尔宙斯那一爪子挠得狠。
可这会儿抖得越来越欢,球壳一下一下往上拱,冲着天幕的方向。
他养了二十年宝可梦,太熟这个动静了。
美纳斯每回听见他回家开门,尾巴就这么拍水。
米可利后背的汗一下子冒出来,湿透了衬衫。
他替林家守了半天的东西,原来是条狗。
门后那位,才是牵绳的人。
彩幽市停车场,坂木的车刚拐上大路。
他盯着手机里那三行古字,烟灰掉了一裤腿。
十二年,那颗球在他耳朵边上念叨,什么甜话都说过。
只有一回,他喝多了砸了它,它在缝里笑,说等主人醒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当它吹牛。
“掉头!回场馆!”
手下吓得方向盘一歪,差点撞上护栏。
“老板,您不是说回常磐扫灰吗?”
“扫个屁!那小子要是脑子一热应了那一声,全世界都得跟着扫地!”
林昊站在场中央,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竹兰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林昊,石板上那行字,收笔都带钩。”
“天上这几个,一个钩都没有。”
林昊扭头看她,看了好几秒,眼眶红得吓人。
竹兰心口揪成一团,手指死死勾着他的袖子,生怕他一甩手就冲上天去。
他要是哭,她就陪着。
他要是骂,她就听着。
他要是非去,她就先挡在门口。
林昊吸了吸鼻子,突然咧嘴笑了。
“行啊,拿我妈的口气钓我,钓到四冠王头上来了。”
“它想要鱼,我就当回鱼。”
“鱼钩我给它掰直了,再塞回它嗓子眼里。”
雷公在他怀里一个激灵,电弧噼里啪啦往外冒。
“对!掰直!我帮你掰!”
天幕又刷了起来。
“我刚还在嗑娃娃亲,转头就恐怖片了”
“大木博士劫广播站,老头你也太猛了”
“林昊笑了,这人笑起来我更怕”
“缝里那位:我只是个看门的”
选手通道口,小茂扒着铁栏,手心全是冷汗。
他刚才差一点跟着喊,阿姨你们快回来。
现在一想,后脖颈都是凉的。
那家伙爹妈的声音,都能被人拿来当诱饵。
他咬着牙,把快龙的球攥在掌心,指缝里全是汗。
“林昊!你敢一个人去,我就骑快龙追你屁股后头!”
林昊头都没回,冲他摆了摆手。
阿尔宙斯趴回他肩头,罕见地一个哈欠都没打。
金瞳盯着天幕,尾巴尖绷成一条直线。
“小子,它喊你,图的是你怀里那块石板。”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它想要。”
林昊伸手按住胸口,石板烫得他掌心生疼。
怀表在另一边跳,跳得比心还急。
天幕上那行金字晃了晃,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吹了口气。
金字底下,又慢慢浮出一行小字:乖,先把石板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