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t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王彦就接到了联盟办公室的邮件。
措辞很官方——邀请各队老板和总经理到纽约共同参加全明星赛筹备会议，同时讨论联盟未来发展方向。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地点是纽约第五大道NbA总部。
王彦把邮件看了两遍。全明星赛筹备？距离全明星还有不到半月，往年这种会议早就在赛季初就开完了。他给吉尔伯特发了条短信：“你也收到那封‘全明星会议’的邮件了？”
吉尔伯特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斯特恩的场子，你小子低调点。穿西装，打领带，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纽约，NbA总部。会议室比速贷球馆的那间大了两倍。三十支球队的老板和总经理陆续落座，每个人的表情管理都做得滴水不漏——有人在整理袖口，有人在翻议程表，有人在和邻座低声寒暄，但唯独没有人谈论两天前那期tNt节目。那期节目的内容，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先开口。
王彦坐在吉尔伯特旁边，西装笔挺，表情平静。他注意到斯特林坐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花纹外套，正和旁边的国王老板马鲁夫兄弟低声交谈，嘴角挂着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斯特林的目光偶尔扫过王彦，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
大卫·斯特恩准时走进会议室。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步伐不紧不慢，在他标志性的位置上坐下。他的开场白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全明星赛的筹备进展、联盟国际化的推进、新版劳资协议下的工资帽调整。他讲了大概十五分钟，语气平稳，像在主持一场例行公事。但每个人都在等下文。
“接下来，”斯特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调子，“我想谈一谈联盟的形象问题。NbA是全美最受欢迎的体育联盟之一，我们代表着竞技体育的最高水准，也代表着包容、多元和尊重。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点。”
他的目光在斯特林和王彦之间移动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在座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唐纳德，你最近的言论已经引起了联盟内外的广泛关注。种族歧视是NbA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斯特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钢板那样坚硬。
然后他转向王彦，语调不变，“王，你的回应方式虽然事出有因，但一个球队的总经理贸然的在媒体上公开指责另一位球队老板同样不符合联盟关于各队之间相互尊重的准则。”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斯特林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大卫，我只是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一些个人看法。这是言论自由。我的球队为这个联盟贡献了二十年的商业价值，没有人可以因为几句话就质疑我对联盟的忠诚。”
“个人看法？”吉尔伯特的声音从王彦旁边响起来，“你说骑士队的球员是‘没教养的野兽’、是‘杂牌军’、是‘弃儿’——这不是个人看法，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尤其是对于林书豪和怀特塞德的引论，你敢说没有涉及种族歧视的含义？用词如此的恶劣。唐纳德，如果今天有人用同样的词形容你的球员，你还会毫无所谓地坐在那里谈言论自由吗？”
斯特林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丹，你是克利夫兰的老板，你应该理解我说的是事实。你们骑士上赛季仅取得了十九胜，你们签的那些球员——落选秀、被裁掉的、退役一年的——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我只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而且我从来没有用过任何种族歧视的字眼，这是你们在强行给我扣帽子。”
“你可以继续狡辩，”吉尔伯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精明的商人对一个蠢货的蔑视，“但所有人都能看明白你在社交媒体上到底发了些什么。你说的明显不是篮球，你完全是在攻击我们的球员作为人的基本尊严。”
年轻的76人老板约书亚·哈里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侧身看向斯特林的方向：“我同意吉尔伯特先生的观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公开在社交媒体上用这种语言攻击球员是不可接受的。如果这样的言论都不被追究，联盟的价值观就成了空谈。”
支持的声音零星响起，但更多人是沉默的。那些沉默的老板和总经理们淡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斯特林和吉尔伯特之间来回移动。他们不打算表态——这不是他们的战争，他们也想让这场好戏继续演下去。
斯特林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站起来为他辩护。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厚颜无耻的从容。
“好吧，好吧，我可以收回那些话。如果这些话让你们不舒服，我可以道歉。但是——”他摊开双手，用一种谈判老手惯用的语气继续说道，“诸位，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是商人，我们买下球队是为了盈利。NbA是一个商业联盟，不是道德法庭。我每年在快船身上投入了多少钱，为联盟交了多少奢侈税？如果联盟觉得我的言论有问题，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是想要一个言论完美但不愿意花钱的老板，还是想要一个愿意为联盟的商业价值做贡献但偶尔说话不好听的老板呢？如果你们逼急了我，我只能将球队转手，联盟刚经历了停摆，我低价抛售球队，多多少收得影响点联盟的估值吧。到时候新老板愿不愿意像我这样投入，可就不好说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那些原本准备表态的老板们收回了身体前倾的姿势，重新靠进椅背。低价卖队——这个词在任何一个NbA老板耳中都像个魔咒。这是一个威胁，而威胁是最不需要成本和最有效的手段。一个管理不善的老板会让联盟头疼，但在在联盟刚刚从停摆恢复的节骨眼上，低价卖队，无疑是让所有人的球队估值都得下滑的恶招。
斯特林看到那些沉默的脸，笑容加深了。他知道自己击中了这个房间里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经。
斯特恩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条桌的尽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看学生辩论的教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凑近了看，会注意到他镜片后面的眼神正在飞速地评估着每一个人的立场。他需要敲打斯特林——这个人触碰了底线，必须付出代价。但他也需要控制这件事的发酵范围，不能让一场内部会议演变成整个联盟的公关灾难。最好的结果是让斯特林收敛，让王彦和吉尔伯特消气，让这一切在会议记录上变成一笔“各方充分交换了意见”的记录。
突然一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响起来，而他说的内容却让斯特林冷汗直冒。
“我提议，通过投票决定斯特林是否适合继续担任快船队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