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上。
青色的剑光连成了一大片。
几十个龙傲天在半空中交错穿梭。真假难辨。
剑锋疯狂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哨音。
“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像暴雨砸在铁锅上。
火星在黑色的装甲表面不断炸开。碎铁屑崩得到处都是。
掉在白玉石板上,烫出细小的黑坑。
石敢当像一根生锈的铁柱子。
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地上。压出两道白痕。
他没有挥动机械臂。
甚至连笨重的头盔都没有转动一下。
任由那些残影绕着他疯狂劈砍。
装甲表面的黑漆被刮花。露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底漆。
观战席上的修士们炸了锅。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散修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好快的身法!”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这上古残影步,连影子都摸不着。那大个子死定了!”
旁边的一个女修捂着嘴。
“龙少主太快了。”
她满眼桃花。“那铁皮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是个挨打的沙袋。”
嘲笑声在人群中蔓延。
残影中。
龙傲天的真身在快速腾挪。
他大口喘气。肺管子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强行燃烧精血催动身法。对经脉的负荷极大。
冷汗湿透了他的内衣。
他手腕上的紫金护腕勒得发紧。
握着斩龙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甩在半空中。
化作细小的血珠子。
但他觉得值。
看着那个像木头桩子一样挨打的铁壳子。
他脸上的狰狞慢慢变成了狂妄的笑。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铁王八。”
龙傲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带着重重回音。
让人分不清真假。
“你刚才的力气呢?”
他脚尖点在半空。
借着真元。身体再次拉出一道青色长虹。
剑锋在装甲背部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笨重。迟钝。”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你就是个活靶子!”
龙傲天大声嘲弄。
他准备寻找这套外骨骼的装甲缝隙。
只要找到齿轮的薄弱点。一剑刺进去。
就能把里面那个泥腿子搅成烂肉。
场外。
陆长歌靠在破木箱子上。
他从灰布坎肩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压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劣质卷烟。叼在嘴里。
“啪。”
防风打火机亮起蓝色火苗。
他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散开。
旁边的一个散修探过头。
“陆宗主。”散修声音发抖。
“石兄弟不躲啊。这可咋办。”
散修急得直搓手。满手心都是汗。
陆长歌掸了掸烟灰。
红色的烟灰掉在黑色的军靴上。
“躲什么。”
陆长歌看着满场的青色残影。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跳梁小丑。让他多蹦跶两下。”
散修愣住了。
他觉得陆长歌是在死鸭子嘴硬。
那可是上古世家的绝学。金丹期的高手都看不破。
一个凡俗铁壳子。拿什么防?
外骨骼驾驶舱内。
空间逼仄。
温度很高。混合着浓烈的汗酸味和机油味。
热气糊在玻璃面罩上。
石敢当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粗犷的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没去擦。
手脚都被固定在机械传动杆上。动不了。
他确实没动。
不是吓傻了。
是下山前,陆长歌专门交代过他。
遇到乱窜的敌人。别瞎转圈。看屏幕。
石敢当抬起头。
厚重的防爆玻璃面罩内侧。
投射着一块巴掌大的微型水镜屏幕。
屏幕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屏幕上。没有任何残影。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青色剑光。
只有一张单调的绿色网格图。
网格图的正中心,代表着他自己。
而在周围。
一条刺眼的紫红色光带,正在疯狂绕圈。
拖出一条长长的热量尾迹。
“热源锁定。目标移动中。”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头盔里响起。
无论外面的残影有多少个。
只有真身,才会散发出三十七度的体温。
加上燃烧精血。龙傲天的体表温度飙升。
在红外线热成像雷达的屏幕上。
他就像黑夜里的一根高亮大火把。红得发紫。
那些用真元幻化出来的残影。没有温度。
在雷达上。全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石敢当看着那条红色的轨迹。
咧开厚嘴唇。露出几颗泛黄的牙。
“宗主给的这玩意。真好使。”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头盔里嗡嗡作响。
他盯着屏幕。
手指搭在操纵杆的扳机上。没急着按。
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红色的光带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绕到了机甲的背后。
停顿了半个呼吸。
擂台上。
龙傲天终于停止了试探。
他找到了目标。
那台笨重的装甲。颈部和后背的连接处。
有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露着几根紫铜色的线路。没有铁板覆盖。
这是致命的弱点。
“死吧!”
龙傲天在心里狂吼。脸庞扭曲。
他猛地收拢所有的残影。
真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敢当的后脑勺正后方。
斩龙剑上的青芒压缩到了极致。
剑尖对准了那条装甲缝隙。
他准备一剑贯穿这块废铁。
连同里面那个人的脑袋一起绞碎。
石敢当没有回头。
巨大的玄铁头盔一动不动。像个生锈的铁疙瘩。
但他粗壮的右臂。
在液压杆的推动下。发出“哧”的一声排气声。
白色的蒸汽从关节处喷出。
机械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关节扭转角度。
猛地向后一抬。
厚重的掌心装甲向上弹开。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卡扣脱落声。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黑铁枪管。
从掌心探了出来。
枪管没有指向任何一个虚假的残影。
而是直直地对准了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下一瞬。
龙傲天带着必杀的剑势。冲破了空气。
他的真身,刚好停在那个位置。
前冲的惯性极大。
龙傲天硬生生踩住脚步。
白玉石板被踩出几道深深的裂纹。石粉飞溅。
他抬起头。
那根黑洞洞的铁管。
冰冷的枪口。带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
就抵在他的两眼之间。
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
斩龙剑悬在半空。
刺不下去了。
剑尖离装甲缝隙还有一尺。
龙傲天的呼吸彻底停滞。
脑子里的血液像被抽干了。脸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滴。
他看了看自己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逼真残影。
又看了看抵在眉心的枪管。
这管子是怎么找过来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尾椎骨爬上头顶。
他头皮发麻。两腿开始打哆嗦。
膝盖骨发软。
“你……”
龙傲天张大嘴。声音劈了叉。
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和尖锐。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残影步?!”
死寂的擂台上。
这声尖叫格外刺耳。
台下的十几万修士。全愣住了。
笨重的玄铁机甲没有转身。
石敢当粗犷沙哑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带着他招牌式的憨厚笑声。
“你这残影步不行啊。”
石敢当没有回头。机械臂稳稳端着枪管。
“红外线热成像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