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兵工厂的车间里。冲床和电机停止了轰鸣。
只有头顶巨大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一条幽暗的金属甬道。
墙壁两侧。十几道红色的红外线激光网,来回交织扫射。
角落里的热成像探头闪着绿光。无死角地扫描着活物的体温。
楚冷月走在甬道里。
她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化神期的敛息术被她运转到了极致。
她强行停止了自己的心跳。血液在经脉里停止了流动。
体表温度急剧下降。变得和周围的生铁墙壁一样冰冷。
那些精密的热成像雷达,扫过她的身体。
屏幕上只显示出一片死寂的冷色色块。没有半点异常。
她像一只不存在的幽灵。
赤裸的双脚踩在铁网格地板上。
脚底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她用真元强行冻结在伤口里。
没有留下一滴血迹。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她轻松穿过了密集的红外线防御网。
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后是陆长歌的休息室。
他之前在车间工作台上睡落枕了。半夜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回了这间里屋。
楚冷月在通风管里躲了三个时辰。
一直等到他呼吸彻底平稳。
铁门没有锁死。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为了透气。
楚冷月侧过身子。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她施展缩骨功。硬生生从那条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屋子里很黑。
只有一缕惨白的月光,顺着高处的排气窗漏下来。
刚好打在屋子中央的一张单人铁架床上。
陆长歌躺在床上。
他没有盖被子。灰布坎肩扔在床脚。光着膀子。
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睡得很沉。
楚冷月慢慢走过去。
停在床铺边上。缓缓蹲下身子。
她双手扒着冰冷的铁床沿。
下巴搁在手背上。
视线贪婪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能看到他因为疲惫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甚至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屋子里飘着一股混合的味道。
劣质旱烟的焦油味。火药味。还有男人身上浓烈的汗味。
楚冷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以前被她视为浊气的肮脏味道。
现在钻进她的肺里。却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
让她浑身发软。骨髓深处泛起一阵阵难耐的酥麻。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破旧的灰布劳保服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他胸前那几道狰狞的伤疤。
还有肋骨处那块明显的凹陷。
那是她当年一掌打断的。
楚冷月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隔着一寸的距离,虚空描摹着他断肋的轮廓。
愧疚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但在这股痛苦之下。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长歌。”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如果他不愿意回清冷峰。那就打断他的腿。
用最坚固的万年寒铁。打造一副沉重的脚镣。
把他锁在这张铁床上。
他只能看她一个人。只能对她一个人笑。
谁敢靠近他,她就把谁切成一万块碎肉。
不管是那个卖弄风骚的慕容绯,还是那个不知廉耻的魔女。
全都要死。
楚冷月的眼底。
泛起一层浓稠的紫黑色暗芒。
道心在黑暗中加速崩塌。病娇的毒液彻底浸透了她的灵魂。
她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压抑着喉咙里想要发出的变态低喘。
目光顺着陆长歌的脸颊,移到了他枕着的粗布枕头上。
枕头边缘。
静静地躺着一根黑色的短发。
这是他翻身时掉落的。
楚冷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亮得有些骇人。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十天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
她慢慢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捏得死紧。手腕发抖。
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生怕带起的微风把那根头发吹走。
大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根黑发。
拿了起来。
她把这根头发放在手心里。
双手合拢。死死捧住。
像是捧着一件全九州最稀有的无价之宝。
她把攥紧的双拳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隔着脏兮兮的衣服,感受着那根头发的存在。
嘴角慢慢向两边扯开。
露出一个诡异、满足又扭曲的笑容。
这根头发上有他的味道。
属于她一个人了。谁也抢不走。
她病态地幻想着。要把这根头发缝进自己的血肉里。
让他永远和自己融为一体。
不够。
仅仅是一根头发,根本填不满她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她重新看向陆长歌的脸。
那张紧闭的双唇。平时总是吐出伤人的冷言冷语。
现在安静下来。看着有些单薄。
楚冷月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喉咙干渴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想碰他。
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
她慢慢直起上半身。
双手撑在陆长歌的枕头两侧。
身子前倾。
散乱的白发垂落下来。像一层白色的帷幕,挡住了从通风窗漏进来的月光。
她把脸凑了过去。
一点一点。靠近他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他鼻腔里呼出的热气。
打在她冰冷的脸颊上。烫得她浑身战栗。
楚冷月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抖动。
红唇微启。朝着他线条冷硬的脸颊。
慢慢印了下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个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摩擦声。
在死寂的黑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床板的嘎吱声。
那是枪械打开保险的机械咬合音。
楚冷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红唇悬在半空。距离陆长歌的脸颊只有不到半寸。
一股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
毫无征兆地抵在了她的眉心。
正中间的位置。
寒意顺着额头直接刺穿了她的头骨。
那是一根粗黑的枪管。
枪管上还带着浓烈的枪油味。死死顶住了她的皮肤。
只要撞针击发,贫铀穿甲弹会瞬间掀开她的天灵盖。
楚冷月猛地睁开双眼。
铁床上。
陆长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没有动。脑袋依然枕在粗布枕头上。
但那双眼睛。
在黑暗中睁得老大。
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和惺忪。
眼神清明、冷硬。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警惕。
他右手从灰布薄被下面伸出来。
握着那把玄铁手枪。
枪口稳稳地抵着楚冷月的脑袋。手臂稳得像块生铁。没有一丝颤抖。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楚冷月跪蹲在床边。身子前倾的姿势显得狼狈。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偷亲被当场抓获。化神大能的脸皮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陆长歌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泥脸。
闻着她身上那股混着茅坑臭味的冷梅香。
再看看她刚才那个撅着嘴、满脸痴迷想凑过来亲他的恶心姿势。
一阵强烈的恶寒从他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炸起了一层。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
陆长歌声音沙哑。因为震惊,语气都有些变调。
他握着枪的手用力往前顶了一下。
枪口在楚冷月白皙的额头上戳出一个红印。
他瞪着眼睛。满脸见鬼的表情。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冰山师尊。
“你竟然变态到这种地步了?”
陆长歌咬着牙。吐出一句充满嫌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