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
一道白光撕裂厚重的云层。
楚冷月踩着断水剑。速度催动到了极限。
白色的长发被高空罡风扯得笔直。她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铁锈味。
袖子里那枚黄铜弹壳冰凉。这是唯一的线索。
混乱之城。
那个连空气都透着肮脏的地方。她必须赶在出事之前找到他。
……
混乱之城,东大街。
陆长歌踩在一条瘸腿的长凳上。
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嘴里叼着三根铁钉。
他把一块刚刨平的黑木牌匾往门楣上对齐。手一滑,牌匾歪了半寸。
铁锤砸下来。
“砰。”
没砸中钉子,结结实实砸在左手大拇指上。
“嘶。”陆长歌吸了口冷气。
他吐出嘴里的铁钉。甩了甩肿起一个红包的指头。
肋骨的旧伤跟着扯了一下。他疼得呲牙咧嘴。
忍着疼,把最后两根钉子砸死。
陆长歌跳下长凳。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三步。
门楣上挂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真理科技馆。
昨天夜里,他摸了那三个劫匪的尸体。发了一笔横财。
在这个没人管的三不管地带,有钱就是规矩。
他花了六百块下品灵石,直接盘下了东大街这间最宽敞的两层铺面。原来的药材铺老板收了钱,半个时辰就搬空了。
陆长歌推开门板。
屋里有股发霉的樟木味。他把窗户全撑开透气。
黑胡桃木的柜台还算结实。
他把背上的帆布包重重砸在柜台上。拉开拉链。
经过一晚上的重新锻造,里面的存货换了样。
五把烤蓝发黑的改良版灵能AK步枪。
外加三对黑色的塑料长方块。
他搬了把竹编藤椅,放在大门口。
人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根枪管。
黑市的街上人来人往。
裹着黑袍的魔修,长着鳞片的半妖。没人多看这间新开的铺子一眼。
到了正午。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狼头的壮汉停在门口。
壮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干血。
他斜眼看了一眼牌匾。
“真理?好大的口气。”
壮汉走到陆长歌面前。一脚踩在门槛上。
“小子,你手里拿的什么破铁棍?掏旱厕的?”
陆长歌眼皮都没抬。
破布在枪膛上抹了两下。
“玄铁步枪。专治各种不服。五百块下品灵石一把。”
壮汉愣住了。
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五百灵石?就这烧火棍?”
他把九环大刀重重顿在青石砖上。砖面裂开细纹。
“想钱想疯了吧你!”
陆长歌站起身。
把擦枪布扔在藤椅上。
他走到柜台后面。弯腰拖出一块半人高的测灵黑石。
这种石头硬度惊人。专门用来承受筑基期法术的轰击测试。
他把黑石推到大门边。
“看好。”
陆长歌双手端枪。拉动枪栓。
“咔嚓。”黄铜子弹上膛。
他没瞄准,枪口直接顶在测灵黑石一尺开外的地方。
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五声狂暴的枪响连成一片。
枪口喷出耀眼的蓝色火舌。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整条街道。
壮汉下意识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枪声停了。
陆长歌吹散枪口的白烟。
那块号称坚不可摧的测灵黑石上,赫然多出五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坑洞边缘的石头被高温融化,泛着暗红色的光。
石屑崩在壮汉赤裸的胸膛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壮汉手里的九环大刀当啷落地。
他张大嘴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街上死一般寂静。
路过的几百个散修齐刷刷停下脚步。眼珠子死死盯在那块黑石上。
“没用灵力催动。”
人群里有个干瘦的老头尖叫出声。
“半点真元都没外泄。全靠那法宝本身的威力!”
陆长歌把枪往柜台上一拍。
“附魔穿甲弹。无视灵力波动。只要扣扳机,炼气期也能打碎筑基大圆满的脑袋。”
他看着呆滞的壮汉。
“五百灵石。贵吗?”
壮汉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扑到柜台上,一把扯下腰间干瘪的钱袋。
“我买!倾家荡产我也买!”
能越级杀人的底牌,在黑市这种绞肉机里,就是多了一条命。
人群炸了锅。
十几个亡命徒红着眼往前挤。
“别挤!老子先来的!”
“滚开!这把枪归我!”
陆长歌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用力敲了敲柜台。
“排队。今天只卖五把。先交钱先得。”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五把AK被抢夺一空。没抢到的修士扼腕叹息,堵在门口不肯离开。
陆长歌把灵石扫进抽屉。
他又从包里拿出那几块黑色的长方块。摆在桌上。
顶端带着一根短天线。
“对讲机。通讯法宝。”
一个买到枪的刀疤脸凑过来,满脸疑惑。
“传音符便宜得很。你这黑砖头有什么用?”
陆长歌按住对讲机侧面的按钮。
“传音符需要神识锁定。容易被高阶修士截获。”
“我这个,走的是电磁波。无视任何隔音阵法。五十里内,实时通话。绝对保密。”
散修们听不懂电磁波。
但“绝对保密”四个字他们听懂了。
陆长歌把一个对讲机扔给刀疤脸。
“你去街头的醉仙楼。站门口说话。”
刀疤脸半信半疑,一路小跑出了铺子。
陆长歌扭大留在柜台上的那台对讲机的音量旋钮。
片刻后。
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
接着,刀疤脸粗犷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喂?掌柜的?娘的,这玩意真能出声!醉仙楼的招牌菜涨价了!”
声音清晰洪亮。不带一丝灵力溢出。
围观的修士头皮发麻。
杀人越货、团队埋伏的绝佳神器!
“五十块中品灵石一对!我包了!”
“我出六十!”
整条东大街彻底沸腾了。
不到半天时间,“理科散人”和“真理科技馆”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黑市。
所有势力都知道,东大街出了个卖古怪法器的狠人。
夜色降临。
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陆长歌把最后几个不死心的散修赶出去。
拉上沉重的门板。插上三道手腕粗的木门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柜台上,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陆长歌解开最大的一个钱袋。双手托住底,猛地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灵石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小山。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陆长歌咧开嘴笑了。
他抓起一把中品灵石。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切面。
有了这笔巨款,接下来的重火力研发就能提上日程了。
买高级矿石,造火炮。
他正盘算着。
门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柜台上灵石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陆长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一片尸山血海突然被人搬到了店门口。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过放在手边的备用AK。大拇指推开保险。
透过门板的缝隙,他往外看了一眼。
天变了。
原本挂在半空的冷月,此刻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厚重的血色魔气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死死压在混乱之城的上方。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不止的醉仙楼,此刻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那些无法无天的散修,全躲进了屋里,瑟瑟发抖。
一股暴虐、阴冷的威压,封锁了整条东大街。
脚步声响起。
“嗒。”
“嗒。”
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慢条斯理,却重重敲在人的心坎上。
脚步声停在真理科技馆的门外。
陆长歌屏住呼吸。枪托死死顶住肩窝,枪口对准木门中心。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道手腕粗的木门栓齐声断裂。
厚重的门板四分五裂。夹杂着狂风碎屑,狠狠砸在柜台上。灵石掉了一地。
冰冷的夜风倒灌进屋里。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束腰长裙。裙摆被雨水打湿,紧贴着惹火的腰肢。
红裙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暗红色鲜血。
她长得绝美。眼角带着一抹天然的媚意,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全是暴戾的杀气。
女人白皙的手指里,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断颈处还在往下滴血。
她随手一抛。
人头骨碌碌滚到陆长歌脚下。
陆长歌低头扫了一眼。认出那是黑市南区一个金丹初期的恶霸头子。
女人抬起脚,跨过满地的碎木板。
她死死盯着举枪的陆长歌。眼神像在看一个待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