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玉符粉末顺着左冷禅的袖口飘落。
掉在黄土坡上。
没有声音。但一股浓稠的血腥气瞬间炸开。
“砰!砰!砰!”
枯骨山外围的乱石堆里,传出密集的破土声。
干硬的沙层被粗暴地掀翻。
几百个穿着紧身黑皮甲的魔宗死士。像地鼠一样从黄土底下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挂着泥沙和枯草。
手里攥着带血槽的精钢弯刀。刀刃上淬着惨绿色的毒液。
腥风扑面。呛得人嗓子发干。
几百号人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饿狼,沉默地围住了兵工厂的大门。
陆长歌站在大门下。
军靴踩着一块碎砖头。
他把夹在指间的半根旱烟塞回口袋。烟叶渣子漏出来,掉在皮带上。
他低头拍了拍。没拍干净。
身后的厂房里。全自动炼丹炉的电机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嗡嗡”的震动声顺着地皮传出来。
那是白花花的灵石。
左冷禅听着这声音。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半空中。
左冷禅踩着那把宽阔的重剑。
他脸上的仙风道骨不见了。伪装的正气被撕得稀烂。
山羊胡子得意地翘着。老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左盟主。你这信号发得够晚的。”
魔修死士的前排。
一个光头壮汉吐掉嘴里的沙子。把绿毒弯刀扛在肩膀上。
“兄弟们在地沟里趴了三个时辰。啃了一嘴的土。”
光头壮汉斜眼看着天上的老头。
“说好的价钱。一块中品灵石都不能少。”
左冷禅冷哼一声。
甩了一下手里的白马尾拂尘。白玉手柄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少废话。老夫什么时候差过你们的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歌。眼神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按规矩办。”
左冷禅声音里透着算计的精光。
“这小子,还有这破山头上的活口。全归你们杀。”
“里面的铁管子、图纸,还有丹药配方。全归老夫。”
他把拂尘换到左手。
右手在半空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把整个枯骨山的财富攥进掌心。
“等你们杀完人撤了。老夫再带着五岳剑盟的弟子下来。”
左冷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荡平魔窟。除魔卫道。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他连明天给剑宗发讨伐檄文的草稿都想好了。
就写理科散人丧心病狂。引魔族入关。他左冷禅率众死战。夺回被魔修占领的兵工厂。
多完美的剧本。
光头壮汉嗤笑出声。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心比我们魔道黑多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
“行。拿钱办事。图纸给你留着。”
陆长歌听着这两人在天上地下唱双簧。
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借刀杀人。黑吃黑。
用魔族屠了真理宗,自己吞了军火库。转头再借着剿魔的名义捞一笔名声。
名利双收。这老古董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陆长歌没拔枪。
他把右手探进灰布坎肩的内兜。
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铁盒子。
铁盒子很粗糙。边缘还有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正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留影石。
侧面露着几根花花绿绿的铜线。连着几个塑料按键。
这是他用报废的监控阵法改装的便携录像机。
陆长歌举起铁盒子。
镜头对准半空中的左冷禅。又往下扫了一眼那个光头魔修。
大拇指按向侧面的红色录制键。
“咔。”
按键卡住了。
里面的弹簧有些生锈。没按到底。南荒风沙大。灰尘钻进了机械缝隙。
陆长歌皱下眉。拿起铁盒子在左手手心用力拍了两下。
“当当。”
伸出右手食指,在电池后盖上用力抠了一下。
把松动的铜片硬生生顶了回去。
再次按下。
“滋。”
屏幕亮了。冒出一片雪花噪点。然后迅速清晰。
留影石亮起微弱的红光。齿轮转动的细碎声音在铁盒子里响起。
画面和声音。一帧不落地全录了进去。
左冷禅站在重剑上。
看到陆长歌掏出一个黑盒子。还对着自己比划。
他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暗器。吓得老腿一哆嗦。
重剑在半空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下来。
他赶紧稳住重心。老脸涨得通红。
发现那盒子根本没有灵气波动后。恼羞成怒。
“死到临头还拿个破铁块装神弄鬼!”
左冷禅拂尘猛地一挥。指向地面的陆长歌。
“杀了他!一个活口别留!”
“得嘞。”
光头魔修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举起那把淬毒的弯刀。
“兄弟们!剁成肉酱!”
一声狂吼。
几百个魔宗死士瞬间暴起。
黑色的皮靴踩碎了干硬的黄土。
几百人像黑色的潮水。带着刺鼻的腥风。
疯狂冲向山门。
脚步声震天响。
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南荒的半个夜空。
刀光闪烁。惨绿色的毒气在空气里蔓延。
距离不到三十丈。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独眼魔修。手里的弯刀距离陆长歌的脖子越来越近。
刀刃切开风沙。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甚至能看清陆长歌下巴上那一层青色的胡茬。
能闻到猎物身上那股机油味。
独眼魔修脸上的伤疤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嗜血的怪叫。
陆长歌站在原地。
夜风把他的灰布坎肩吹得鼓了起来。
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魔修人海。
不慌不忙地按下铁盒子的停止键。
把录像机重新塞回内兜。拍了拍口袋。
证据到手。
以后五岳剑盟的坊市。他要一家一家地收保护费。
不给就全网全修仙界直播这老东西的嘴脸。
二十丈。
十丈。
满地魔修杀到了眼前。
魔气几乎要贴到陆长歌的脸上。
左冷禅站在高空。
夜风吹得他黄色的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着山羊胡。
放肆大笑。笑声尖锐。穿透了风沙。
“陆宗主。你的死期到了。”
老头子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陆长歌没动。
他看着冲到面前的魔修潮。
左手拉开灰布坎肩的拉链。
里面贴身绑着一个巴掌大的遥控终端。
终端上连着粗大的信号天线。
中间盖着一个红色的金属保护盖板。
他慢条斯理地挑开那个红色的盖板。
露出一枚黑色的引爆按键。
大拇指压在按键上。没有按下去。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冲杀的魔修。越过飞扬的黄沙。
冷冷地看着天上那个狂笑的老古董。
“时代变了。老东西。”
陆长歌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抬起你的狗头。”
“往天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