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没给龙傲天琢磨新词的机会。
粗壮的机械手指狠狠压下扳机。
“砰!”
黑铁枪管爆出一团沉闷的火光。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白烟。
没有致命的贫铀穿甲弹。
陆长歌来之前交代过。世家传人命贵,留个活口,免得医药费赔不起。
枪膛里射出的是一颗特制的高密度橡胶震撼弹。
橡胶弹头砸破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哨音。
结结实实地撞在龙傲天那张俊朗的脸上。
正中鼻梁骨。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龙傲天惨叫出声。声音像只被踩住脖子的老公鸡。
他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脖子扯出一条紧绷的青筋。
两股鼻血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出一片红色的血雾。
他引以为傲的斩龙剑脱手掉落。
砸在白玉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在半空中翻滚着倒飞出去。
白玉广场上。
几十个逼真的青色残影。瞬间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龙傲天的真身。
他在地上滚了十几圈。一直滚到擂台边缘的断墙边。
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玉石上。停了下来。
他捂着脸。指缝里全是涌出来的血。
华丽的紫金软甲上沾满了黑泥。
哪里还有半点上古世家传人的风光。
看台上的十万修士鸦雀无声。
一个散修手里的灵瓜子掉在地上。他忘了去捡。
那可是上古残影步。金丹大圆满都看不破的绝学。
被一个铁疙瘩。连眼都没眨。直接一枪爆了头。
陆长歌站在台下。
他把手里的旱烟头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碾了两下。
碾灭了火星。
他从灰布坎肩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长满绿锈的黄铜大喇叭。
手指在喇叭侧面拨弄了两下。
开关卡了点黄沙。没响。
他皱起眉头。拿着大喇叭在大腿上用力磕了两下。
敲出几粒沙子。
“滋——”
电流啸叫声刺破了全场的死寂。
陆长歌把喇叭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
“那个龙什么少爷。”
沙哑的机械声音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别藏了。你的残影没温度。”
“知道什么是红外热辐射吗。”
台上的龙傲天抬起头。
满脸血污。两眼发直。
“凡是有温度的活物,都会向外辐射红外线。”
陆长歌拿着喇叭。声音平淡。
像个在私塾里给蒙童念书的教书先生。带着股子满不在乎的随意。
“你燃烧精血。体表温度高得像个大火炉。”
“在热成像雷达屏幕上。你就是黑夜里的一坨烧红的铁块。”
他指着擂台上的石敢当。
“外骨骼头盔里有晶石传感器。”
“不管你分出一百个还是一千个残影。”
“没有热量,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光影。”
“我闭着眼睛都能把枪管塞进你嘴里。”
扩音器的声音在山谷里嗡嗡作响。
十万名土着修士听得头皮发麻。
热辐射?红外线?传感器?
这些词拆开听都是凡人的大白话。合在一起。却把修仙界几万年传承的绝学,扒了个底朝天。
连遮羞的底裤都没剩下。
残影步成了个笑话。
天骄的尊严。被这几句冷冰冰的凡俗理论。按在白玉石板上反复摩擦。
摩擦得血肉模糊。
龙傲天坐在泥水里。
他放下捂着鼻子的双手。
鼻梁塌陷了一大块。鲜血糊满了下巴。
他死死盯着台下的陆长歌。眼底爬满疯狂的血丝。
耻辱。
奇耻大辱。
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剑道。每天泡在药浴里忍受剥皮抽筋的苦。
今天被一个没修为的泥腿子。用凡人的话贬低成了一堆幻象垃圾。
“你放屁!”
龙傲天嘶吼。喉咙里喷出血沫。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抓起旁边那把断了半截的斩龙剑。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不信邪。
“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他咬破舌尖。连喷三口本命精血。
精血没有落在剑上。而是悬浮在他胸前。
他双手疯狂结印。十指翻飞。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请老祖金身!”
龙傲天仰天咆哮。
声音凄厉。带着走火入魔的癫狂。
半空中的三滴精血轰然炸开。
化作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迅速膨胀,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在内。
金光粘稠如水。
在体表凝聚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
光罩表面。浮现出古老的龟甲裂纹。还有几道上古神兽的虚影在游动。
一股厚重、苍茫的恐怖威压。
从金光罩里弥漫开来。
周围的碎石悬浮在半空。被这股威压直接碾成粉末。
看台上。
一个世家家主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水。
滚水洒在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上古金光神咒!”
家主声音发抖。
“龙家的绝对防御底牌!非元婴后期大能不可破!”
擂台上。
石敢当看着那层厚厚的金光罩。
他抬起机械右臂。
枪管对准龙傲天。“砰砰砰”连开三枪。
三颗高密度橡胶震撼弹飞射而出。
带着白烟。重重撞在金光罩上。
没有碎裂声。没有爆炸。
橡胶弹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厚实棉花墙。
被一股诡异的柔劲,死死卸掉了所有的物理动能。
弹头反弹回来。掉在石板上。
滚了两圈不动了。
金光罩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稳如泰山。
石敢当愣了。
他拿戴着铁手套的左手,挠了挠玄铁头盔。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这乌龟壳挺硬。
光罩里。
龙傲天抹掉下巴的血。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橡胶弹头。
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来啊!”
他隔着金光罩。拿断剑指着石敢当。
“你的暗器不是很厉害吗!”
他转头。目光死死盯在台下的陆长歌身上。
眼里全是扭曲的快意。
“这是上古神功!万法不破!”
“你那些破铜烂铁。连这层金光都刮不花!”
龙傲天笑得前仰后合。
“你算什么热辐射。算什么狗屁理论。”
“在绝对的底蕴面前。你这凡人的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他躲在龟壳里。
笃定陆长歌拿他没办法。
只要耗光那个铁皮人的暗器。他就能冲出去把他们全杀光。洗刷耻辱。
陆长歌被他吵得耳朵疼。
他放下手里的黄铜大喇叭。随手挂在腰带上。
喇叭磕在皮带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人话真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转身。拉开身后那个脏兮兮的灰色帆布包。
包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
他伸手进去。翻找了两下。
摸出一个灰黑色的金属物件。
逃了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筒。
前半截像个扩音喇叭。后半截连着一个复杂的齿轮箱。
上面缠着几根暴露在外的紫铜线。
接头处还有手工焊的粗糙焊疤。
这东西看着比烧火棍还破。
陆长歌单手提着这个金属筒。
颠了颠分量。
抬脚走上汉白玉台阶。
军靴踩在碎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他穿过石敢当庞大的机甲身躯。
径直走到那个金光闪闪的护体罩面前。
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陆长歌看着光罩里狂笑的龙傲天。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有被劣质烟草熏出来的疲惫。
“上古神功?”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起右手。
把那个金属喇叭筒的大头。直接抵在那层号称万法不破的金光罩表面。
光罩的反震力弹得他手腕微酸。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隆起。死死顶住。
大拇指摸到齿轮箱侧面的一个黑色开关。
“我用声波共振。”
陆长歌冷冷看着龙傲天惊疑不定的脸。
“直接破你的护体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