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跪在泥水和血浆里。
紫金软甲上全是大滩的黑血。他双手抓着碎裂的白玉石板。
指甲翻卷。泥沙塞满了指缝。
他抬着头,盯着陆长歌手里那个黑色的金属筒。
嘴唇哆嗦个不停。血沫子顺着下巴拉出长丝。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个失了魂的疯子,翻来覆去就只会念叨这几句话。
“奇技淫巧。怎么可能破我的上古罡气。”
他猛地把头磕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道心塌了。
那股傲视同代天骄的底气,被一阵听不见的声波震成了飞灰。
陆长歌按下金属筒的开关。
低频噪音彻底停止。
他把这件粗糙的装备塞回灰布坎肩的口袋里。顺手拍了拍兜底。
白玉广场上。死一样的静。
十万名修士盯着那个还在冒血的世家少主。
刚才还跟着嘲讽的那些天之骄子、圣地圣女。
现在一个个面如土色。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世家公子,悄悄往人群后面退了半步。
他手里捏着的折扇掉在地上。没敢去捡。
如果刚才站在光罩里的是他。
现在估计已经是一滩烂肉了。
连金丹后期的防御都能秒破。这铁壳子还有什么打不穿的?
恐惧像冰冷的蛇。爬上了每一个天骄的脊背。
“咳。”
陆长歌清了清嗓子。摸出大喇叭。
“那个谁。”他指了指台下几个龙家的护卫。
“把你们少主抬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几个护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上擂台。
架起软成一滩泥的龙傲天,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陆长歌把喇叭挂回腰带。
转身走到那几辆拉着大铁箱的板车前。
一脚踹开一个绿漆铁箱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单兵火箭筒,还有几套刚下线的机械外骨骼。
防锈油的味道飘散开来。
“都看清楚了。”
陆长歌拍着箱子边缘。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真理宗最新产品。无视灵根,不限修为。”
“买回去,练气期也能轰碎金丹老怪的洞府。”
人群寂静了两息。
突然,一个体型肥胖的散修挤出人群。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满头大汗地扑到板车前。
“陆宗主!这铁管子卖不卖!我出两千下品灵石!”
胖子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整个天极城广场。
“两千?我出三千!给我来一把!”
“滚开!那套铁甲我要了!谁跟我抢我剁了他!”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天骄们,也放下了架子。
命比面子重要。谁手里有这种杀器,大比就赢了一半。
几个世家管事红着眼往前挤。
手里挥舞着大额的灵石汇票。
“陆老板!我们李家订十套!现款!”
场面瞬间失控。
人潮像疯狗一样涌向真理宗的板车。
石敢当穿着外骨骼,像堵铁墙一样挡在前面。
他一巴掌拍飞一个想抢货的散修。
“排队!交钱的去左边拿号!”大汉扯着嗓子吼。
陆长歌坐在一张马扎上。
身前摆着一个破木箱。
各种颜色的灵石像下雨一样砸进箱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甚至懒得去数。直接拿个大麻袋往里装。
“这生意。来钱真快。”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带着机油味的哈欠。
赚麻了。
天骄大会还没正经开打,他已经把各大世家的口袋掏空了一小半。
就在这场疯狂的预售会如火如荼时。
广场外围。
一排阴暗的白玉石柱后面。
站着七八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
黑袍宽大,遮住了身形和脸。只露出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领头的一个黑袍人。
死死盯着坐在钱堆里的陆长歌。
他右手里捏着一块惨白的兽骨。
指节发力。“咔吧”一声。兽骨被捏成两截。
尖锐的骨茬刺破了他的手心。黑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就是他。”
黑袍人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尸臭味。
“少主的仇。今天必须用他的血来洗。”
旁边的手下压低声音。
“护法。这小子手里的火器太邪门。我们硬上怕是会吃亏。”
黑袍人冷笑。
丢掉手里的断骨。
“不急。”
他抬头看着天极峰后山的方向。
“等进了秘境。阵法一封。”
“这帮自以为是的天骄,还有这个耍铁器的土着。”
“全得变成圣血祭坛里的养料。”
几个黑袍人对视一眼。
隐入角落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两个时辰后。
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打在天极城的最高处。
震耳欲聋的铜钟声轰然敲响。
“当——当——当——”
三声长鸣。压住了广场上的喧闹。
天极峰后山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滚。
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大门,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上古异兽图腾。
大门慢慢向两边拉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这是天机阁掌控的远古秘境。
也是天骄大会第二阶段的赛场。
秘境寻宝。
里面藏着上古大能的遗迹和无数天材地宝。
当然,也伴随着随时可能丢命的凶险。
“秘境已开!”
一名天机阁的白袍长老站在半空。声音威严。
“各宗弟子。凭玉牌入场。生死各安天命!”
人群再次沸腾。
拿到名额的天骄们,纷纷祭出法器。
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进青铜大门。
生怕去晚了宝贝被别人抢走。
陆长歌把最后一袋灵石扔进帆布包。
拉上拉链。
站起身,踢了一脚旁边还在数灵石的石敢当。
“别数了。干活。”
石敢当赶紧把灵石塞进腰包。
操纵着笨重的外骨骼站直。
一百多个背着火箭筒和步枪的真理宗汉子,迅速集结。
整齐的军靴踏地声。透着一股子肃杀。
“走。”
陆长歌叼着半根旱烟。
带着这群满身机油味的队伍。慢吞吞地走向青铜大门。
跟那些飘逸的仙家子弟比起来。
他们就像一群去工地干活的包工头。
跨过青铜大门。
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伴随着古老森林的腐朽气息。
陆长歌踩在一片松软的落叶上。
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巨树。树冠遮天蔽日。
周围到处都是刚进来的其他宗门弟子。
有人已经拔出长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陆长歌吐出嘴里的烟屁股。
抬脚踩灭。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雷达。
屏幕闪烁了一下。
发出一声尖锐的“滴”声。长鸣不止。
雷达面板上没有显示地形。而是直接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雪花。
磁场全乱了。
陆长歌眉头猛地拧紧。
他抬起头。
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看向秘境的天空。
刚才进来时,从外面看还是蓝天白云。
现在。
整片天空。完全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像一大块吸满人血的破布。死死罩在所有人头顶。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泥土里的腐朽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对劲。”
石敢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铁面罩下传来。
他举起装在外骨骼上的机枪。
“宗主。这天怎么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周围的天骄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惊呼出声。
“阵法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那扇百丈高的青铜大门。
在血色的天空下,直接化作一滩黑水。融化在泥地里。
退路被彻底切断。
浓厚的血雾开始从四周的森林深处蔓延。
带着嘶嘶的腐蚀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