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陆长歌左手向后一拍。掌心狠狠砸在墙壁的塑料开关上。
开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瞬间亮起。
刺眼的光线驱散了狭小休息室里的黑暗。照亮了生锈铁床边的一切。
楚冷月僵住了。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上半身前倾。
那张沾满黑泥和粪水污渍的脸,悬在陆长歌的脸上方。
距离不到半寸。
嘴唇微张。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定格在半空。
陆长歌右手的玄铁手枪没有丝毫偏移。
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顶在她的眉心正中间。
冰冷的金属枪口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个深深的红印。
一股恶臭的下水道淤泥味,混杂着一丝清冷的梅花香。
直往陆长歌的鼻腔里钻。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灰布坎肩湿透了,黏糊糊地贴着脊背。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刚才睡得迷迷糊糊。
如果不是当兵养成的警觉,加上这女人身上的味道太冲。
刚才真就被她亲上了。
陆长歌食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劲。
目光下移。落在她死死攥紧的右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
他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恶寒。
楚冷月跪在水泥地上。没有出声。
红肿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右手像焊死了一样,死死捂在自己那件破旧的灰布短衫胸口。
陆长歌左手猛地探出。
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化神期的体魄被封印。她扛不住这股蛮力。
五指被迫一点点张开。
脏兮兮的掌心中间。
静静躺着一根黑色的短发。
发丝上沾着她手心的冷汗和黑泥。
陆长歌看着那根头发。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粗布枕头上蹭乱的地方。
头皮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头顶。
“你半夜钻排风管。潜进我的屋子。”
陆长歌喘着粗气。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
他拿着枪管,在楚冷月额头上重重戳了两下。
戳破了一层油皮。血珠渗了出来。
“就为了偷我一根头发?”
楚冷月没躲。
额头的血滴在鼻尖上。
“你是个什么变态跟踪狂!”
陆长歌拔高了嗓门。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堂堂化神期大能。清冷峰的峰主。”
“半夜爬男人的床偷头发。”
“你那修了三百年的脑子,是不是全进大粪了!”
楚冷月被枪口顶得往后仰了一下。
她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陆长歌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直往上冲。
“说话!”
“以前装得像个冰清玉洁的泥菩萨。碰你一下袖子都要拔剑砍人。”
“现在趴在地上装死狗。你是不是心理有病。”
“你这种几百岁的老太婆。”
陆长歌把嫌弃摆在明面上。字字诛心。
“天天玩这种发春的把戏。恶不恶心?”
“滚出去。”
楚冷月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鲜血直流。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
那双通红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长歌。
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变成了一种深邃、粘稠的东西。
像一滩化不开的黑色沥青。死死黏在陆长歌的脸上。
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偏执。
她慢慢站起身。
双腿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一下。
右手再次合拢。把那根头发死死攥进掌心。重新贴回胸口。
她顶着那张花猫一样的脸。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顺从的弧度。
“好。”
声音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她转过身。
光着脚。踩着冰冷的水泥地。
一步一步往后退。
一直退到大门边。拉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飘了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锁舌弹回卡槽。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长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玄铁手枪扔在枕头旁边。砸出一声闷响。
拿手背用力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太邪门了。
他宁愿开着机甲去跟十个元婴大妖肉搏。也不想应付这种心理扭曲的病娇疯子。
那种粘腻的眼神,看得他骨缝里直冒冷气。
他翻身下床。
光脚走到墙角。搬起两个装满废铁零件的沉重木箱。
沉甸甸的份量压得他肋骨生疼。
他咬着牙,把木箱拖到门后。死死堵住铁门。
又找了根粗铁棍。斜着抵在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
陆长歌重新躺回硬邦邦的铁床上。
浑身的肌肉酸痛难忍。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准备把这几天没睡够的觉补回来。
刚酝酿出一丝睡意。
“滴——滋滋——!”
床头铁架子上的黑色对讲机。
像催命一样疯狂尖叫起来。红灯闪得刺眼。
陆长歌猛地睁开眼。
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伸出手,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大半夜的。最好是有天塌下来的急事。”
他声音干哑。透着浓浓的疲倦和起床气。
对讲机里传来沈听雪的声音。
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调笑。语速极快。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背景音里夹杂着剧烈的风声和连串的沉闷爆炸声。
“前线急报!”
沈听雪喘着粗气。
“魔宗主力大军突袭!”
陆长歌坐了起来。
铁床发出吱呀的响声。
“打到哪了。”
“距离枯骨山。八百里。”
沈听雪在那头快速翻动着情报玉简。纸张沙沙作响。
“他们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冲锋。”
“在八百里外的断天峡。架设了超远程投石机。”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沙沙作响。
“投石机上刻着上古风系阵纹。还有重力加速法阵。”
沈听雪咽了口唾沫。
“投掷的全是浓缩了化神期魔气的高爆血丹。”
她声音发紧。
“我们的步枪和火箭筒。射程根本够不着他们!”
“再有半个时辰。枯骨山就要被血丹洗地了!”
八百里外。超视距打击。
修仙界的土着终于开始用脑子打仗了。
知道步兵冲锋是送死,改用远程火炮覆盖了。
陆长歌没说话。
他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焦急喘息。
把对讲机扔在床板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站起身。
踩进冰冷的军靴里。
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八百里?”
陆长歌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
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扯过一条脏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
眼神里透出一股冷硬的凶光。
“那就研究量子纠缠剑意。”
他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无视距离的绝对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