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绿色拨号键。“按下。说个名字。”
老宗主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擦掉手心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那个绿色图标。
指尖触碰冰冷的屏幕。
“拨给……拨给翠翠。”
他结巴了一下。报出了自己第十八房小妾的名字。
昨天万宝阁送货上门,为了造势,提前给各大宗门发了几十台测试机。翠翠手里刚好有一台。
“滴。”
全息光幕闪烁了一下。
蓝光在半空汇聚。
画面弹了出来。
光幕里。一个穿着清凉薄纱的年轻女修,正躺在铺满花瓣的灵泉浴桶里。
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
水汽缭绕。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
“老爷?”
女修看着半空中的光幕。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掉进水里。
“您不是去天机城开会了吗。怎么钻进这铁匣子里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大能。几百双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出浴画面。
老宗主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忙脚乱地去捂那块光幕。手掌直接穿透了全息影像。根本捂不住。
“别洗了!穿衣服!”
他气急败坏地大吼。手一抖,按到了红色的挂断键。
画面消失。
蓝光缩回玄铁薄片里。
大殿里的寂静被打破了。
没有人在意那个洗澡的小妾。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即时通讯。
无视距离。无视灵力干扰。带全息画面。
“这……这是什么仙家法宝?!”
老宗主双手捧着那块铁片。双腿发软。
直接跪在了红木拍卖台前。
这是颠覆九州战争格局的杀器。
大军开拔。阵法合围。只要有了这东西,信息传递没有半分延迟。
谁先掌握情报,谁就能把对方按在泥里杀。
沈听雪走上前。
暗金色的长裙扫过台面。
她拿回那块玄铁手表。用丝帕擦了擦上面沾着的汗水。
“此物名为,真理终端。”
沈听雪桃花眼微转。声音清脆。
“首批一百台。底价,一万极品灵石。”
“十万!”
太一门的大长老直接站到椅子上。扯着嗓子嚎。
“老夫出十万!谁抢老夫杀谁!”
“二十万!加上我王家三条精铁矿脉!”
一个世家家主急红了眼。
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狠狠砸向拍卖台。
“五十万!”
价格像疯了一样往上翻。
大能们彻底抛弃了体面。
互相拉扯。谩骂。
有人揪住了前排长老的胡子。有人拔出半截飞剑。
沉香木的椅子被砸得粉碎。
为了抢一个通讯名额。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变成了抢食的野狗。
陆长歌靠在台后的柱子上。
听着外面声嘶力竭的报价声。
他掏出耳后的旱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掩盖了他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嘲弄。
……
三个月后。
中州。万宝阁总部外的一条繁华长街。
路面铺着青石。
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剑修,低着头在街上走。
他手里捧着一块黑色的玄铁薄片。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往上滑。
滑动一下。屏幕里弹出一张画面。
那是隔壁飞羽宗长老发的一条状态。
画面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配着一行小字:“晨起论道,感悟颇深。”
底下是一长串点赞的红心。还有几十条阿谀奉承的回复。
剑修撇了撇嘴。
“老东西。天天发这破玩意装杯。”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留下了一句评论:“长老境界高深。晚辈受教。”
发完评论。
他没看路。一头撞在前面的木头电线杆上。
“砰。”
额头撞出一个红肿的大包。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点。群消息。
点开。
群名:“青云外门生死看淡群”。
“城南乱葬岗。谁偷了老子的三阶灵鸡!”
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声音气急败坏。
底下瞬间跟了十几条消息。
“不服来雷鸣峰。单挑。不来是孙子。”
“带种别跑。老子马上御剑过去。”
“前排兜售瓜子灵矿泉水。”
修仙界的画风。彻底变了。
那些以前需要飞剑传书、耗费十几天才能送到的战书。
现在只需要在群里发个定位。
剑修们建群约架。每天为了抢几个灵石红包,能在群里对骂三天三夜。
这种便捷的交流方式。
像毒药一样。让这群清心寡欲的土着彻底上了瘾。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低头划屏幕的修士。
南荒。某处阴暗的洞府里。
一个脸上长满毒疮的魔修,正趴在石桌上。
桌上摆着一台大号的真理终端。
他抠着脚丫子。手指在油腻的屏幕上敲字。
“你好。我是上古血魔转世。”
“我的元神被封印在十万大山。现在只需要三百块中品灵石,就能解开封印。”
“你把灵石转到这个万宝阁商会账户。”
“等我出关。封你做魔门大护法。传你绝世魔功。”
消息发送。
对面很快弹回一条信息。
是一个昵称叫“清风明月”的女修。
“真的吗?前辈。我这就去借钱。”
“前辈一定要保重身体。”
魔修咧开长满黄牙的嘴。笑得浑身发抖。
“这帮正道的蠢猪。真好骗。”
他打了个嗝。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换上一副娇滴滴的语气。
开始装被师傅虐待的苦命女弟子。骗另一个散修的香火钱。
随着真理终端的普及。
电信诈骗。这门古老而阴毒的生意。
在修仙界落地生根。疯狂发芽。
每天都有修士被骗得倾家荡产。坐在山门前嚎啕大哭。
……
枯骨山。地下兵工厂深处。
总控室的生铁大门紧闭。
屋子里亮着冷白色的日光灯。
墙角摆着几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水冷管道里流淌着深蓝色的冷却液。
发出低沉规律的嗡嗡声。
这里是整个九州通讯网络的物理中枢。
陆长歌坐在宽大的操作台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剪短了些。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泡着劣质的灵茶梗。水早就凉透了。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苦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他放下茶缸。发出“当”的声响。
双手搭在玄铁键盘上。
目光盯着眼前那面巨大的全息数据墙。
屏幕上。
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倾泻。
每一个字节,代表着一次通讯。一次转账。一次定位信息的交互。
右上角的那个数字。
正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往上翻滚。
九百八十亿。
一千一百亿。
那是万宝阁商会的灵石流水余额。
他占八成。
修仙界的财富,就像百川归海。顺着无形的网络,全部流进了枯骨山的金库。
不仅是钱。
陆长歌的手指敲击键盘。
调出一个灰色的后台界面。
屏幕上弹出几百个红色的光点。
“检索关键词:灵石矿脉分布。”
陆长歌低声念了一句。
画面瞬间放大。
太一门大长老和手下密谋开采新矿的传音记录。
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连矿脉的具体坐标、守卫人数,都标得一清二楚。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
修仙者根本不懂什么叫信息加密。他们以为这铁片子是绝对安全的法宝。
不知道所有的底层协议,所有的信息中转节点。
全被捏在陆长歌的手里。
他现在。就是整个九州的上帝视角。
谁要买什么材料。谁要跟谁结盟。谁的洞府藏着宝物。
只要通过网络。在他这里,全透明。
他掌控了修仙界的经济命脉。
也扼住了所有大宗门的信息咽喉。
陆长歌靠在真皮椅背上。
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断裂长好的肋骨,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发闷。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安静。
只有服务器排风扇的呼啸声。
就在他准备闭眼眯一会儿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蜂鸣。
毫无征兆地在总控室里炸响。
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音。
这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高频震荡。
连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被震得微微移位。里面的凉茶水荡起一圈涟漪。
陆长歌猛地睁开眼。
瞳孔瞬间缩紧。
他看向操作台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方盒。
材质是用最顶级的九幽秘银打造的。表面没有缝隙。
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最高权限物理终端。不连外部网络。只监控天道法则的底层波动。
此刻。
那个黑色盒子上,唯一的一盏红色指示灯。
正在疯狂闪烁。红光把陆长歌的脸照得惨白。
陆长歌直起身子。
椅子往后滑开。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他快步走到铁盒前。
双手悬在半空,停顿了半秒。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拇指按下顶部的机械解锁键。
“咔哒。”
铁盒向两侧滑开。
一块巴掌大的血红色光幕弹了出来。
屏幕上没有界面。
全是乱码。
扭曲的。不属于人类和修仙界的古怪符号。
像一堆在屏幕上疯狂蠕动的红色蚂蟥。
疯狂堆叠。闪烁。
陆长歌双手按住键盘。
十指化作残影。
“启动最高级物理破译协议。”
他声音干涩。嗓子眼发紧。
巨大的算力被瞬间抽掉。
服务器的液冷管道里,冷却液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屏幕上的乱码开始剧烈抖动。
一行一行的符号被强行拆解。翻译。过滤。
三息之后。
乱码停止了跳动。
红色的光幕中央。只剩下一行用中州文字翻译出来的短句。
陆长歌看着那行字。
呼吸停滞了。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接窜上了天灵盖。后背瞬间湿透。
屏幕上。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上界仙人。已注意到此界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