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来到贾张氏旁边,抓住她一条胳膊,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随后使足了力气往外拉。
总算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可贾张氏根本没站稳。她被这一拉带得连连踉跄,脚底在冰面上不断打滑,最后整个人飞出去,“砰”地撞到了墙上。
苏建华的精神一下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了。”
院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大家和贾张氏住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脾气,早就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刘海忠明明是在帮忙救人,谁也看得出来,他并不是故意把贾张氏往墙上推。可贾张氏向来不讲这个,别说感谢,待会儿不反过来讹他一笔,都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果然,贾张氏撞完墙,立刻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刘海忠,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的头疼,脚也疼,腰疼,背疼,身上哪儿都疼!”
“你赶紧把医药费赔给我,不然我就去告你!”
苏建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救人的功劳没捞到,倒打一耙倒是来得又快又熟练。
刘海忠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怎么就成歪理了?”
贾张氏立刻瞪了回去。
“我是不是撞墙了?是不是你把我拽出去的?还有我这件衣服,是不是也被你扯坏的?”
寒风吹得她直哆嗦,可那张嘴反倒越骂越有劲,完全是一副越冷越精神的架势。
“我这是在救你!”
刘海忠咬牙说道。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清醒了,也彻底后悔了。
贾家就是个谁沾谁倒霉的麻烦,他早就知道不能靠近。可之前易中海夸了他几句,他便被夸得找不着北,什么事都敢往身上揽。
现在人是拉起来了,可贾张氏也顺势赖上了他。这个责任一旦扣下来,哪里是想摘就能摘掉的?
“谁让你救我了?”
贾张氏理直气壮地叫嚷。
“我让你动手了吗?我求你了吗?”
周围的邻居听得直皱眉,脸上纷纷露出嫌弃。
刘海忠被她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贾东旭已经换好衣服,抱着浑身沾满脏东西的棒梗,慌慌张张冲出了屋。
“师父,妈,不好了!棒梗晕过去了!”
秦淮茹也抱着小当赶紧迎了上去。
“棒梗,你可别吓妈妈啊!”
一听大孙子昏迷,贾张氏哪里还顾得上找刘海忠算账,立刻挣扎着扑了过去。
她一把推开秦淮茹,从贾东旭怀里抢过棒梗,死死搂在胸前。棒梗就是她的命,孙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比谁都慌。
这一下,刘海忠反倒暂时脱了身。
刚才易中海和傻柱一起把聋老太太安置到推车上,眼下又看见贾家出了新乱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他沉着脸朝众人喊道。
“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两个也一起去!”
易中海可不想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能多拖两个人下水,自然是多拖两个。
闫富贵眼珠一转,立刻捂住身子。
“这天太冷了,我得回去加件衣服。”
他说完就往自家跑。
进门之后,他把兜里仅剩的一分钱也拿了出来,衣服的每个口袋都翻了三遍,确定身上一点钱都没留下,这才重新走出来。
众人正准备离开,易中海忽然回头,狠狠瞪了苏建华一眼。
今天的账,他显然还记在心里。
院里的热闹暂时散了,邻居们各自回家。
许大茂家里却热闹得很。
他兴奋地在屋中来回踱步,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娥子,把我昨天带回来的香肠切一根,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
这一晚他实在痛快。
死对头傻柱挨了揍,平时护着傻柱的聋老太太两只脚也受了伤,连易中海都被折腾得灰头土脸。院里这几个让他不顺心的人,今天全都吃了亏。
娄小娥却没他那么高兴,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过吧。傻柱今天事情太多,没工夫找你麻烦,可明天他还能放过你吗?”
许大茂脸上的笑顿时卡住了。
“这……”
他想了想,脸色也慢慢垮了下来。
“确实挺麻烦。”
只要想到傻柱,他就觉得头疼。从小到大,他几乎一直是挨打的那个,傻柱什么时候对他手下留过情?
许大茂开始发愁时,易中海一行人也终于赶到了医院。
医护人员刚看到贾家三口,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股味道实在太重,刚靠近就让人忍不住往后退。简直是陌生人不敢碰,熟人也不愿意靠近。
护士把缴费单递给易中海。
“先把钱交了。”
单子上的金额写得明明白白。
聋老太太需要二十一块,贾家三个人中,大人每人六块,棒梗九块。
易中海扫了一眼,转头看向刘海忠和闫富贵。
“你们两个先凑一凑。”
闫富贵立刻把两个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干净得连他自己的脸都比不上。
“一大爷,我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家里的钱都在我媳妇手里,我身上一分钱没有。”
他心里却暗暗庆幸。
来医院之前,他早就把钱全塞回家了。只要身上没钱,易中海就别想从他这里抠出去一分。
刘海忠也摊开双手。
“我的钱下午都换酒喝了。”
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个家伙,推脱起来一个比一个快。到了真要掏钱的时候,竟然全都装穷。
难道最后还得自己一个人把所有费用包了?
秦淮茹抱着小当,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
“一大爷,您知道的,我在家里根本拿不到钱,手上什么都没有。”
傻柱一听,立刻凑到了她面前,笑得十分殷勤。
“秦姐,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去用。”
说着,他掏出两张大黑十,递到了秦淮茹手里。
易中海顺手接了过来。
“聋老太太的费用由我来交。”
他说完,拿着缴费单往窗口走去。
刘海忠和闫富贵互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医院这种地方,谁知道后面还会多出什么麻烦。留下来肯定没有好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傻柱却没有走。
他看见秦淮茹一直抱着小当,赶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姐,你抱孩子抱这么久,肯定累了,先坐下歇会儿。”
他望着秦淮茹,眼里满是心疼。
在傻柱心里,秦淮茹这么好的女人嫁给贾东旭,实在是糟蹋了。
尤其是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平时不给秦淮茹好吃的,也不给她像样的衣服,动不动还对她打骂。傻柱越想越觉得秦淮茹可怜。
易中海交完费用回来时,发现病房外只剩下傻柱和秦淮茹,顿时气得直翻白眼。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贾家三口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三个人都是急性腹泻,各自打一针,再吃点药,在医院观察一会儿。之后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可以回家。
又过了一个小时,聋老太太也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医院把他们四个人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贾张氏刚躺下,便又开始叫唤。
“哎哟,差点把我折腾死!肯定是苏建华那个小畜生搞的鬼,今天这些事全是他害的!”
贾家明明有五口人,可偏偏只有他们三个拉肚子,而且三个人都吃过从苏建华家偷来的肉。
这还用猜吗?
那肉肯定有问题。
贾东旭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转头对易中海说道:
“师父,苏建华把我害成这样,您可得替我做主。”
这一天,他过得简直太“充实”了。
下午掉进粪坑,一困就是两三个小时。期间他还不断挣扎,折腾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
到了晚上,本来只想回家睡一觉,结果觉没睡成,反而又被送进了医院。
这两件事全都和苏建华脱不了关系。
贾东旭现在恨不得把苏建华剁碎了。
旁边的聋老太太也有气无力地开口:
“中海,你知道他们给我做手术时扎了多少针吗?足足八针!整整八针啊!”
如今大多使用肌肉注射,针头粗,扎下去也疼。聋老太太眼睁睁看着医生一针又一针扎进自己身上,硬是在手术室里疼哭了。
连续挨了八针,谁能受得了?
病房里的棒梗这时又哭闹起来,声音吵得易中海脑袋发疼。
“哭什么哭!”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训斥。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菜市场。再闹就全都出去,别在这里吵!”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拿着注射器走了进来。
六十年代的注射器本来就大,针头也粗。护士只是把东西拿在手里,威慑力便比易中海刚才那番训斥强得多。
聋老太太和贾张氏马上闭嘴,棒梗也不敢再哭闹,整间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护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她离开,屋里的几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聋老太太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脚,眼中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中海,那么大一块石头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这件事实在太邪门了。我想来想去,肯定和苏建华有关系。”
“就是他的霉运把我牵连了!”
她的脚趾已经全部没了,一根也没剩下,只能裹成两个厚厚的大粽子。
贾东旭也赶紧趁机说道:
“师父,苏建华一直跟您作对,根本就是院里的刺头。您要是不把他压住,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服众?”
“还用你来提醒我?”
易中海咬紧牙关,脸色阴沉得吓人。
苏建华是他这些年遇到过最难对付的人。能想到的手段,他几乎都用过了,可不但没有伤到苏建华,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反倒是自己这边一次又一次出事,手底下的人接连倒霉,连他自己都掉进了粪坑。
忽然,易中海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一亮。
“对了,明天就是钳工考核,苏建华也报名了。”
他可是八级钳工,而厂里的钳工考核,正是由他担任总考官。其他考官多少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只要他开口,苏建华就别想通过明天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