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往地上一瞧，贾张氏正软塌塌地坐着。他眼里露出一点怜悯，试着问她：“还能撑得住吗？”
贾张氏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惊醒，立刻抬头。她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几乎戳到了刘干事脸上。
“就是你！我儿子肯定是让你害死的！”
紧跟着，她扯开喉咙叫骂：“你们这些缺德鬼，我要跟你们拼了！”
她又想起苏建华，张口便骂：“苏建华也不是好东西！他就是个灾星。要不是因为他，我儿子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冲了出去，双手张开，尖长的指甲直奔刘干事的脸。
刘干事根本没防备，脸上马上被挠出几道口子。还没站稳，贾张氏那肥大的身子又撞了上来，他被撞得仰面倒地。
“你发什么疯！”
刘干事又疼又恼，从地上冲她喊了一声。
贾张氏哪肯罢休，抬脚又要扑过去。
“我儿子就是叫你们害的！你不赔命，谁赔命！”
刘干事赶忙撑着地面爬起身。他想着贾东旭都已经那副样子了，也不想和一个受刺激的老太太纠缠，便压着火气说道：“你儿子还在医院，我该传的话已经传到了。去不去看，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掉头便走。
贾张氏那条腿原本就不好使，想追也只能看着人越走越远。她干脆重新坐回地上，双手捶着腿，放声哭喊起来。
“老贾啊，你咋这么早就撇下我了！”
“我们贾家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东旭，我的儿啊，你可别把妈一个人扔下！”
前院后院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没过多久，四合院里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秦淮茹靠着门边站着，整个人失魂落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边上的邻居没有谁上前帮忙，只围在附近小声交换着话，偶尔还朝贾张氏指一下。
刘海忠之前说的那些，加上刘干事刚才露出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贾东旭这次进医院，恐怕不是躺几天就能出来的。
棒梗年纪还小，压根没听懂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拽了拽贾张氏的衣袖，小声问道：“奶奶，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贾张氏伸手把他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棒梗，你爹没了。”
刘海忠就在旁边站着，嘴角歪着，脸上全是看笑话的神色。
“人还没断气，不过下面那一截，估计是保不住了。谁叫他敢动手打我？这就是报应。”
棒梗听得一头雾水，脑袋偏到一边，眨着眼睛问：“我爹只剩半个了？”
这句话落进贾张氏耳朵里，她像是一下子被火烧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刘海忠，你赔钱！”
刘海忠看她又要闹，马上往后退了退，嘴上说道：“我懒得跟你这种疯子争。”
话音落下，他赶紧转身跑开。
他也知道，贾张氏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眼下比平时更不好惹，沾上就是一身麻烦。
眼看刘海忠已经追不上了，贾张氏一转身，满腔怒火便冲秦淮茹去了。
“还有你！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哭个没完有什么用？难道你哭几声，东旭就能重新站起来？”
她越说越气，手里的拐杖先被她用力扔了出去。没了拐杖，她弯腰把鞋脱下来，攥住鞋底，抡起来一下接一下地抽在秦淮茹身上。
“东旭真要出了大事，我就拿你的命去填！”
秦淮茹被打得抱头躲闪，贾张氏却没有停手。
棒梗站在一边看着，非但没有护着自己的亲妈，反倒觉得奶奶说得没错。他甚至觉得，秦淮茹就是该挨打。
一大妈听到院里的吵闹，匆匆赶了过来。她看见秦淮茹头发散乱，脸上还印着鞋底留下的脏印，胸口顿时堵得难受，连忙走过去劝贾张氏。
“行了，别再打了！东旭还在医院抢救，你不赶紧过去看他，留在这儿闹什么呢？”
贾张氏这才停住胳膊。
可她临走前仍抬脚踹了秦淮茹一下，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东旭啊！”
“你等着，妈马上就去见你！”
“谁把你害成这样，妈绝不会放过他！”
她说着，转头招呼棒梗：“棒梗，跟奶奶一起去医院。”
随后，她低头冲地上的秦淮茹骂道：“你这个丧门星，还躺着干什么？赶紧起来，跟我到医院去！”
秦淮茹浑身都疼，还是咬着牙撑住地面。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老老实实跟在贾张氏身后。
才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小当还留在院里，于是回过身，对一大妈央求道：“一大妈，小当就麻烦你帮着看一会儿了。”
“你放心去吧，小当交给我。”
一大妈答应下来。
等贾张氏、秦淮茹和棒梗离开院子，她才转身往后院走。
聋老太太听她说完经过，坐在那里叹了口气。
“贾家这次，怕是真的要垮了。”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埋怨：“也不能全怪别人。贾张氏平常说话太毒，手脚也不干净，缺德事没少做。”
“老贾没了，小贾又出了事。一个接一个的，全让她这张嘴说中了。以后的日子，贾家可怎么撑下去啊。”
聋老太太只当是在替贾家感叹命不好，却没想到，贾东旭这次受伤只是灾难的起点。接下来，连傻柱也会被拖进那场不幸里。
另一边，贾张氏带着棒梗和秦淮茹一路赶到医院，几乎没顾上停脚。
刚进医院，一名年轻护士便走了过来。她看清秦淮茹的模样，先开口问：“同志，你脸上是不是受伤了？”
秦淮茹的头发乱得厉害，脸上还留着清楚的鞋底痕迹，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刚挨过一顿打，而且下手的人一点没留情。
贾张氏把她拽到一边，自己冲到护士面前，气势汹汹地问：“我儿子在哪儿？”
小护士被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问道：“你儿子叫什么？”
“贾东旭！除了他还能是谁！”贾张氏把声音抬得老高，“你们说清楚，我儿子是不是被你们医院害死的？”
她还以为这里是四合院，自己一闹，所有人都只能躲着她。
秦淮茹在旁边急得不行，赶忙解释：“我们是来找贾东旭的，他是轧钢厂的工人。”
她心里苦得很。这里是医院，不是自家院子，贾张氏可没法在这里想怎么撒泼就怎么撒泼。
护士听到贾东旭的名字，又知道他是轧钢厂的人，立刻说道：“人还在抢救，跟我走。”
说罢，她转身走在前面。
没走多久，几个人便到了抢救室外面。
贾张氏抬手就去推门。
守门的护士马上横过手臂将她挡住，严肃地说：“这里是抢救区域，不能随便进去。”
“我管你什么区域！我要看我儿子！”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硬往里面闯。
“谁敢挡我，我就弄死谁！”
她猛地推了一把，护士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坐到了地上。
秦淮茹赶紧抓住贾张氏的胳膊。
“妈，这不是咱们院子，你别在医院闹了，行不行？”
贾张氏回头便甩了她一巴掌。
“秦淮茹，你可是正经嫁进我们贾家的媳妇！你到底站哪边？”
小护士忍着疼从地上起来，伸手指向远处一个身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大声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再敢闹，我马上叫保卫科的人把你带走！”
贾张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那边有个制服壮汉。
她脸色马上变了。
贾张氏一向清楚保卫科不是好惹的，刚才那股横劲一下就泄了。她连忙把秦淮茹推到自己身前，像是想让她挡着。
轧钢厂的后厨里，傻柱独自坐在一张凳子上，脑袋低垂着，半天没有动静。
之前听说贾东旭出事时的那点兴奋已经散了，他坐在这里，胸口又闷了起来。
秦姐是那么好的人，偏偏命不好。
贾家没有一个人真心疼她。年纪轻轻，就要成了寡妇。
以后她带着孩子，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我怎么也得想办法帮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可到底能帮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大半夜，始终没有答案。
他自己还是个单身汉，年纪也不算小了，却从来没操持过一大家人的吃喝拉撒，真让他帮忙，他也不知道先做什么。
这时，他抬眼看见马华正和刘岚靠在一起说话，便朝马华招了招手。
“马华，过来一下。”
马华小跑着到了跟前。
傻柱直接问他：“你说说看，一家人要是没了主心骨，只剩下女人和孩子，这种情况该怎么帮？”
马华连想都没想，脸上带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还用问？把她娶回来不就行了。师父，女人、孩子全都有了，省得操心。”
他以为傻柱只是找自己说笑，随口便把这句话抛了出来。
可傻柱听完后，竟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摆了摆手，让马华回去干活。
马华却没马上走，凑过去打量着傻柱。
“师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自从他把贾东旭受伤的消息告诉傻柱，傻柱就一直不对劲，偶尔还一个人偷偷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傻柱瞪起眼睛。
“我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滚去洗菜！要是耽误了工人吃饭，我扒了你的皮！”
话说完，他抬腿踢了马华一脚。
在后厨，傻柱向来是说了算的那个，谁让他看着不顺眼，他就张嘴骂人，抬手动手。女工多少能例外一点，可挨几句训是跑不了的。
马华刚走开，刘岚便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嗓音问：“马华，贾东旭是不是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媳妇？”
马华怔了怔。
“应该有吧。你突然打听这个干啥？”
刘岚一拍手，像是终于把事情想通了。
“我知道了！傻柱刚才为什么在那里偷着笑，肯定是看上贾东旭的媳妇了。等贾东旭一死，他不就有机会了？”
马华赶紧摇头。
“不能吧？我师父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去娶一个寡妇？”
只是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硬气。贾东旭受伤的消息传来后，傻柱那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又在他脑子里闪过，越琢磨，越觉得刘岚说得也许没错。
车间里，苏建华还在机床前忙着。工件被他操控着快速转动，手上的活一点没有停。
易中海脸色阴沉，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机床旁边。
这可是车间里最好的那台设备，过去一直归易中海使用。现在换成苏建华站在这里，易中海只看了一眼，心里的火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苏建华，先别干了，我有几句话问你！”
机器的响声太大，易中海只能扯着嗓门喊。
苏建华连头都没抬，手上动作照旧。
“什么事？”
易中海脸色更难看了。
“让你停下来，很难吗？”
苏建华仍旧没有停手。
“你没看见我还有这么多活？厂里的任务要是被耽误了，你负责得起？”
他根本不想搭理这条老狗。易中海来找他，多半就是为了贾东旭受伤的事，这一点不用猜也知道。
易中海又提高了声音。
“我比你早进厂，年纪也比你大，怎么说也是你的前辈。前辈叫你停机，你就这么装聋作哑？”
周围的工人听见争吵，手里的动作虽然没停，耳朵却全支了起来。
苏建华偏偏不接他的茬，继续做自己的事。易中海站在那里，脸上一阵发热，只觉得附近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苏建华这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小组长，还是车间主任？什么都不是。说到底，你就是个工人，只不过钳工等级比别人高些。大家职位一样，你哪来的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旁边几名工人终于没憋住，笑声从鼻子里漏了出来。
易中海平时总爱拿八级钳工的身份压人，这些工友早就烦透了他。如今见他吃瘪，自然乐得看戏。
苏建华看了他一眼，又道：“真想叫我停，就去找组长，或者把车间主任叫来。他们要是发话，我马上照办。没人替你撑腰的话，你就别站这儿碍事。怎么，你也想学贾东旭，进医院躺着？”
车间里的笑声顿时更大，甚至盖过了机器转动的轰响。
易中海咬紧牙关，牙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像话！简直不像话！苏建华，你到底停不停？”
他被怒火冲昏了头，伸手便朝机床的电闸摸去，想直接把设备关掉。
手指还没碰到开关，一只脚已经踹中了他的小腹。
易中海连退两步，随后重重摔坐在地。他双手捂住肚子，脸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苏建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易中海，你想干什么？跑到这里找事来了？贾东旭已经是前车之鉴，你还没看够？”
易中海张着嘴，偏偏说不出话。
刚才那一脚正好让他岔了气，肚子里面像被一只手狠狠拧动，疼得他只能一口口吸凉气。
苏建华出脚很有分寸。易中海至少一刻钟之内别想站稳，可真去医院检查，也找不到任何皮外伤。他就是要让易中海吃下这个亏，疼也只能自己忍着。
见对方没有回应，苏建华故意笑了笑。
“怎么，突然没话说了？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还知道不好意思。”
他清楚易中海现在连开口都困难，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心里的嘲讽全倒了出来。
易中海气得身体直抖，像筛子一样，可嘴巴就是发不出声音。
苏建华没再看他，转回去继续操作机床。
差不多一刻钟后，他把手边那批工件处理完，易中海才终于缓过来。他扶着机床，一点点把身体撑直。
这回他不敢再靠近，只站在两米之外，带着几分忌惮开口：“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苏建华切断电源，抬头都嫌麻烦，直接回道：“有话赶紧讲。”
易中海先咳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
“跟我去医院一趟。”
他停了停，接着说道：“你和贾东旭从小就在同一个院里住着，过去就算有过摩擦，他如今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也该过去看一眼，多少给他一点安慰。做人不能连这个都不讲。”
易中海最熟练的本事，从来不只是钳工手艺，而是拿所谓的道理压人。
这一招他用了很多年。在苏建华穿来之前，四合院里几乎没人能扛得住他这番说辞。
苏建华皱了皱眉，心里冷冷一笑。
让自己去见贾东旭？易中海多半是打算让他掏医药费。
贾东旭不是在工作时间出的事，根本算不上工伤。医院那边的花销，最后都得贾家自己承担，那可不是拿几块钱就能解决的。
于是苏建华连客套都省了。
“我和贾家什么关系，你不是最清楚吗？贾东旭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离我远点。”
易中海的脸彻底黑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建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只对人有同情心，对狗没有。再说清楚点，贾东旭是你徒弟，不是我徒弟。该照顾他的人是你，别想把这份责任扣到我头上。况且这回的事，说到底就是你这个师父造成的，你不应该管到底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一点古怪的笑意。
“易中海，你猜贾张氏要是知道，是你在暗地里动手脚，才让她儿子变成这样，她会不会找你算账？”
贾张氏是什么脾气，易中海不可能不清楚。没理的时候，她都能把院子闹翻，更不用说这次她手里真有了理由。到时候别说易中海的钱，恐怕连他住的那两间房，她都敢打主意。
只要想到这两个老东西互相撕扯的场面，苏建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易中海的手指不停发抖，气得差点指到他的鼻子上。
“贾东旭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建华抬手将那根手指拨到一边。
“滚。”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没多少耐心。你再不走，待会儿我可不保证还能忍住，真把你打到找不着方向。”
易中海这人实在奇怪，明明一次次在苏建华这里吃亏，偏偏每次还要主动凑上来。他像是越碰壁，越要继续试。
“你敢！”
易中海的脸色一下变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被苏建华一句话吓退，以后在轧钢厂还怎么混下去？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层。
苏建华应该只是故意吓唬自己。车间里打架不是小事，轻一点要挨处分，严重了甚至可能被开除，他量苏建华也不敢真的动手。
想到这里，易中海又有了底气。
他没有退，反而朝前走了一步，把脸凑到苏建华面前。
“来啊，我就站在这儿。你有本事就打我。”
苏建华被他逗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主动求挨揍。”
他转头朝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听见了啊，不是我要打他，是他自己求着我动手。”
“我这人心软，别人这么诚恳地请求，我总不能让他失望。”
这句话刚说完，苏建华抬起胳膊，照着易中海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声音又响又脆。
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光是看着，都替易中海觉得脸疼。
易中海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眼前一阵发花。脚下踉跄时，他撞上了后面的机床，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左边脸颊很快浮出一块红肿，颜色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阵，易中海才从发懵的状态里缓过来，耳朵里面还嗡嗡作响。
他扶着机床站直，瞪着苏建华，满脸不敢相信。
“你……你真敢打我？”
苏建华露出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表情。
“我当然敢。不过刚才可是你求我打的，车间里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要不我替你问问大家，刚才是不是易中海主动让我扇他？”
他这副样子，摆明了是打完人还要装无辜。
周围的工友一起应声：“是！”
易中海的嘴唇都气得发白，哆嗦着反驳：“你们胡扯……我什么时候求过……”
哪个正常人会开口让别人打自己？他刚才只是认定苏建华不敢在车间动手，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好逼对方退让。
谁能想到，苏建华根本不吃这一套，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