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红旗轿车,如同黑色的离弦之箭,撕裂了海城清晨的薄雾。
为了给这尊京城来的大佛开道,海城交警大队甚至连夜封锁了通往郊区的整条高速公路。
车队在空旷的柏油马路上风驰电掣。
打头的那辆红旗车内。
林老爷子紧紧握着那根百年紫檀木龙头拐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那双向来锐利威严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海城郊区。
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成片的荒地和杂草。
“快点……再开快点!”
林老爷子声音沙哑,眼眶里蓄着泪水。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视频里,那个和秋水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四岁半。
正是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穿着用金线缝制的公主裙、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庄园里玩耍的年纪。
可是,他的乖外孙女,却被沈天霖那个畜生赶出了家门,住在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烂尾楼里!
吃冷馒头?被野狗追?冬天连一床厚棉被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
林老爷子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秋水啊,爸爸来晚了……”
“爸爸这就去接你的孩子回家,谁敢阻拦,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海城翻个底朝天!”
车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终于停在了那栋孤零零的、锈迹斑斑的烂尾楼前。
“嘎吱——”
车还没停稳,林老爷子就一把推开了车门。
甚至连保镖的搀扶都顾不上,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那扇破败的大铁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幅凄惨画面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连安慰乖宝的话都已经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砰!”
林老爷子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铁门。
“乖宝!外公来接你……”
然而。
那句饱含着无尽辛酸和疼爱的呼唤。
在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后,像是一块石头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老眼猛地瞪大,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让他心脏病发作的惊悚画面。
院子里。
没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也没有什么四面漏风的凄惨场景。
相反,这里被高科技的防弹玻璃和能量护盾武装得像个铁桶。
但最让老爷子三观碎裂的,是院子中央那排水龙头前发生的一幕。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
四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气场强大的成年男人,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蹲在地上。
“大哥,你特么轻点搓!这是乖宝最喜欢的草莓小毯子,你那手劲儿能把防弹衣搓烂!”
三舅林焰光着膀子,露出满身肌肉和刀疤。
这位中东战场的雇佣兵大佬,此刻正戴着一双黄色的洗碗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块肥皂,满脸嫌弃地教训着旁边的人。
“老子在洗掉上面的西瓜汁!你懂个屁!”
大舅林啸,千亿财阀的掌舵人。
他那件昂贵的定制白衬衫早就被溅了一身肥皂沫。
他正把那条粉色的草莓小毯子按在搓衣板上,吭哧吭哧地搓着,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根据科学洗涤指南,这种纯棉材质需要用温水配合中性洗涤剂,你们这样暴力揉搓会破坏纤维结构。”
二舅林枫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位京城不败律师,手腕上套着防污袖套。
他正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法庭上的绝密卷宗一样,揉搓着一条印着小兔子的……小内裤。
“你们都闭嘴,吵死了。我的全自动烘干消毒机马上就造好了,你们洗完直接放进去。”
四舅林墨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电焊枪,正在旁边焊接着一个长得像太空舱一样的奇怪机器。
四个在外面跺一跺脚、华国都要抖三抖的顶级大佬。
此刻。
就像四个村口大妈一样,一边拌嘴,一边在院子里……手洗尿布和小衣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林老爷子身后的几十个黑衣保镖,看清这一幕后,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院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戳瞎。
看到大老板们这种跌破底线的社死现场,是会被灭口的吧?!
“你们……”
林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作响,他那张威严的脸被气得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这四个丢人现眼的逆子!”
林老爷子咆哮如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我林家是没钱请保姆了吗?!是买不起全自动洗衣机了吗?!”
“你们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了,蹲在这破烂尾楼里洗尿布?!传出去,我林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终于惊动了正在洗衣服的四个男人。
“爸?!”
林啸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肥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了两米远。
林焰吓得赶紧把手里的橡胶手套扯下来藏在身后。
林枫则迅速推了推眼镜,试图恢复他斯文败类的精英形象。
四个儿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尴尬地看着暴怒的老父亲。
“爸,您怎么突然来了?”林啸硬着头皮走上前,企图解释,“这……这不是保姆洗得不干净嘛,乖宝皮肤嫩,我们自己洗放心。”
“还敢顶嘴!”
林老爷子举起龙头拐杖,作势就要往林啸的背上抽。
“老夫大老远从京城飞过来,是来看你们在这丢人现眼的吗?!我的乖外孙女呢?!音音在哪!”
就在林老爷子举起拐杖,准备清理门户的瞬间。
“吱呀。”
集装箱板房的门,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里面推开了。
紧接着。
一个穿着粉色小纱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溜溜小丸子头的小团子。
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咪,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音音的小手里,还拿着一根昨天楚惊云给她买的、咬了一半的草莓味棒棒糖。
小丫头并没有被院子里的争吵声吓到。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大舅林啸的腿边。
然后。
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和林秋水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小脸。
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好奇地落在了那个举着拐杖、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身上。
“大舅舅。”
音音咬了一口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个凶巴巴的老爷爷,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