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把那妇人收进空间后，没急着审。
先在外头把工棚收拾了，望远镜捡起来看了一下，不错应该还是一个军用款，和短刀一起收进了空间。
追风落在棚子的横梁上，金褐色的眼睛在暗里亮着。李子枫拍了拍它爪子，说：“盯着点。”追风低鸣一声，振翅上了天。
这才闪身进了空间。
那妇人被他丢在休闲区的空地上，眼睛还蒙着块黑布。
李子枫站在几步外，打量她。
按理说，一个人从外头被突然弄到这么个地方，温差、气味、脚下的触感全变了，怎么也得有个反应——缩一下，打个哆嗦，喘口粗气。
可这妇人没有。她就那么站着，身子不晃，呼吸匀得像在自家院子里，面部表情更是毫无波澜。
李子枫蹲下来。用精神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扫到脸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层皮不对，伸手捏住那妇人的下颌，拿指甲在耳根底下抠了抠，果然抠起一点边。
稍微使了点劲，往下一扯。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被揭下来，底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皮肤白净，跟方才那四五十岁的村妇判若两人。
扯皮的时候，那姑娘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嘶”了一声，可眼睛蒙着，看不见人，骂人的话到底没出口。
李子枫把那张人皮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做得可真细，连皱纹和晒斑都描了，李子枫好好收在禁止空间中，又重新打量这姑娘。
脸是年轻的，可手上的茧很厚。手心的硬茧在虎口和指根，那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李子枫问：“你叫什么？谁派你来的？”
那姑娘这回不装哑了。偏了偏头，像是听声辨位，然后开了口。
声音也变了，又软又细，跟方才那老妇人的粗嗓门完全不同。
“同志，我是山下屯子里的，上山采药。你突然蹿出来，我以为是野牲口，吓坏了，才拿刀的。你把我绑了，这算怎么回事？”
李子枫没打断她。她接着编，说自己是哪个屯的，家里几口人，采的什么药，语气顺溜，细节齐全，像背过一百遍。
李子枫听完，笑了一声。
那姑娘顿了顿，大概觉出这笑声不对。李子枫说：“采药的，你手里那望远镜是干啥的？采药采到半山腰，趴石头后头盯着我这工地，一盯就是好几天。你这身手也不对。方才你那一刀，普通人可躲不开。还有。”
他弯腰把那张人皮面具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虽然她看不见，“你脸上贴着这个，跟我说你是屯子里的？老实招了吧。我让你少受点苦。要不，这地方，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救不了你。”
那姑娘嘴硬。冷笑了一声，说：“同志，你吓唬谁呢。咱们国家有政策，战俘都优待，妇女小孩更得保护。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回头查出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语气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李子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笑。
人在砧板上，还拿法律条文当护身符。
李子枫没跟她争。
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肩头衣领上。
精神力附着上去，空间之力一拧。那姑娘只觉身上一轻，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啊”地尖叫了一声，双臂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身上那身棉袄、黑裤子、里头的小褂，全没了，只剩一条白色短裤。
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可眼睛还被蒙着，只能凭感觉朝四面八方乱转。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尖了，还带上了哭腔。
李子枫说：“不干什么。再给你介绍些好玩的东西。”
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过来，搁在她脚边。
一包绣花针，一个水盆，一沓黄纸，半截蜡烛，一把剃刀，一卷尼龙绳，一瓶白酒，一把老虎钳，一根鹅翎，最后，还拎出一条黄鳝。那黄鳝一尺多长，在手里滑来滑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李子枫把黄鳝往她脚边一扔，那东西在她光脚背上蹭了一下。姑娘浑身一激灵，尖叫着往后退，屁股坐在地上。
李子枫蹲下来，声音不高：“这些东西，我一样样都能用得上。你想想，针先往哪儿扎，剃刀刮哪儿，白酒倒伤口上是什么滋味，老虎钳好像和指甲是绝配，鹅翎最偏爱脚底板，还有那一个，我还真有点不忍心用。”
那姑娘脸都白了。她看不见，可正是看不见，才更怕。蜷着身子，双臂护住胸口，腿并得紧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了。
“我说！我说！你别……别用那些东西。”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从蒙眼布底下渗出来，“只求你给个痛快，别再折磨我。”
李子枫把黄鳝拎回去，扔进篓子。
把蒙眼的布松了松，让她能看见眼前的东西，但不至于一下见光太猛。那姑娘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交代。
这姑娘叫白玉芝，代号白玫瑰，是千岛会的人。
千岛会，是个几百人的组织，全是日裔女人，有的是战后留下的，有的是混血。
她们明面上干各种营生，暗里头做的是杀手、间谍、情报买卖。
白玫瑰专管易容和近身刺杀，这回是接了个县城的活儿。有人出了钱，要她来林场工地盯一个人，找机会做掉。
李子枫问：“谁出的钱？”
白玫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接站点的指令。县城有个联络点，在城西老槐树旁边那间杂货铺。铺子后头就是站长。她手里有委托人的底。我每次干活，只跟站长单线联系。委托人姓什么、长什么样，一概不知。”
李子枫又问：“站点里还有几个人？”
白玫瑰说：“除了站长，还有十来个，大多是女的。有的在商店做售货员，有的在饭馆和旅社做服务员。各自有代号。我认识六个，剩下的只听过名。”
李子枫让她把那六个人的名字、长相、常待的地方一一说了。他掏出黑皮本，一一记下。
记完了，他看了白玫瑰一眼。这姑娘缩在旧褂子里，头发散着，可模样确实不差，可惜是个日裔。
李子枫问：“你多大了？”白玫瑰说：“二十一。”
李子枫“嗯”了一声。二十一，年级轻轻就被人蛊惑着干这行，这辈子就这样了，就算自己不灭她的口，也不可能放她出去。
没再说什么。从静止空间里拿了几个粘豆包和一壶水，搁在她跟前。
“先待着吧。我会调查你，若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以留你一命。在这别乱跑。这地方你也跑不出去。林子里有狼有豹子，它们可不认人。”
白玫瑰接过粘豆包，手还在抖。她咬了一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子枫出了空间。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摸着黑径直来到胡静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