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黏稠的、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黑暗。
顾寒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感觉自己像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四周全是冰冷的、不断循环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带着血腥味和窒息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惨白的白炽灯，以及玻璃缸外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如同幽灵般走动的身影。
“心率下降……鳞片色泽变暗……”
“注射抑制剂！加快基因提取速度！”
“注意水流循环，不能让他死了，晏少主要的是活体样本！”
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和水流，传入顾寒耳中。
他想动，想反抗，但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覆盖在身上的幽蓝色鳞片在强光下微微闪烁，却无法提供任何保护。他的鳃裂被迫张开，机械地过滤着水中的氧气，那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作呕。
这是柳家的实验室。
专门用来研究与水有关的变异体的地方。
一滴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玻璃缸壁滑落，滴在他的额头上。顾寒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非人的呜咽。
与此同时。
京都基地，中心广场，高级异能者交易大厅。
这里灯火辉煌，与正常的异能者大厅判若两个世界。
进入这里首先要交五个晶核，程砚交完了晶核进入了大厅，抬眼便看到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与名贵烟草的味道。衣着光鲜的幸存者们，谈笑风生，交换着最新的任务情报。
程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将自己隐匿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抬眼扫过这奢华的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都末世了，这帮人还真会享受。”
他走到入口处的终端机前，将自己的“身份核验手环”在上面一刷。
“滴——”
“身份验证通过：程砚。”
“当前积分：50（初始发放）。”
这是京都基地的特色。每个人都有一枚绑定身份的金属手环，里面记录了你的贡献点（积分）。在这里，钱没用，晶核也只是硬通货之一，积分才是王道。可以用来兑换物资、房屋权限，甚至是军部的晋升资格。
程砚抬眼，看向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
屏幕上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分类极其详尽：
【军部任务】
A级：清剿北区废弃地铁站变异鼠王。（奖励：5000积分/队，军部特供武器图纸）
b级：护送科研团队前往西山采集稀有矿物。（奖励：2000积分/队，高级医疗包）
【世家任务】
S级（晏家发布）：寻找并捕获“具有特殊能量波动的变异体动植物均可，获得其晶核与尸体”。（奖励：积分，核心区居住权一个月）
A级（柳家发布）：招募治愈系异能者。（奖励：8000积分，包吃包住）
A级人物:………………
他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屏幕的右侧。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榜单，名为——「京都基地·异能者小队综合战力排行榜」。
榜单前十的小队，享有基地最高的荣誉、最好的待遇，以及分配任务的优先权。
第一名：「星火」小队（队长：林越）。
战绩：累计击杀五级丧尸王一头，完成S级军部任务12次，基地贡献值：点。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越这小子，回京都后倒是体现了林家继承人的风范。
第二名：「暗夜」小队（队长：萧世雄）。
第三名：「慕容」直属小队（队长：慕容云海）。
……
排行榜上的名字熠熠生辉，代表着京都最顶尖的力量。程砚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缓缓扫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任务交接处。
“我要接那个‘清剿城北外围废弃地铁站变异鼠王’的任务。”程砚敲了敲柜台，语气平淡。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提醒道：“先生，那是林家发布的A级任务，难度极高，通常需要五人以上的满编小队。而且……「星火」小队可能下周才会去处理，您确定要提前接取吗？”
“确定。”程砚懒洋洋地开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我一个人就够了。”
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看程砚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一个人接A级任务？哪怕是排名第一的林越，也不敢夸这种海口！
程砚没有解释。他不需要积分，也不需要排名。他接这个任务，只是为了拿到进入北区的权限，因为柳家就在临近北区的地方。
他转身，看着大厅里那些还在为积分和排名争得面红耳赤的“精英”们，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就在这时，交易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程砚缓缓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在那群衣着华丽的异能者簇拥下，一个穿着黛色定制旗袍、保养得宜、面容姣好的中年贵妇，正款款走来。她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享受着众人的奉承与追捧。
柳家的大房夫人。
那个生下他，又为了掩盖“命格不祥”的污点，在他婴儿时期就派人将他活埋的女人。
那个为了巩固自己在柳家的地位，十八年后发现他没死，又毫不犹豫派人下毒，害死他养母全家的女人！
程砚看着她。
看着那个女人。
那张脸，他在无数个被噬心毒折磨的日夜里，在心里凌迟过千万遍。
此刻，那张脸就在眼前，依旧那么虚伪，那么令人作呕。
“母亲，您慢点。”
旁边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柳逸轩）殷勤地搀扶着她，满脸谄媚。
“无妨。”女人轻轻摆了手，声音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晏家的人也会来，我们要好好招待。”
看着这般母慈子孝的画面，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程砚身上蔓延开来。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几个靠近他的异能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狐疑地四处张望。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母亲，还真是我的好母亲……”程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疯狂，“你是否还记得里还有个一出生就被你丢掉的儿子。”
“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个宝贝儿子……”
“那我就亲手让你看着他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你这座虚伪的柳家大厦，一寸一寸地，拆成废墟！”
他仰头，将杯中蒸馏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如同吞下了一把带血的刀。
程砚放下酒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大厅角落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地冰冷的余音。
顾寒，等我。
柳家，准备迎接你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