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在勋握住手,被他一把拽了起来。
“没事吧?”申河均担忧的问道。
刘在勋摇摇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蹭得袖口上全是泥。
他咧嘴一笑。
“没事。”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毛巾和水,朴光贤也走了过来,拍拍刘在勋的肩膀。
“刚才那个接粮食的动作,自己加的?”
刘在勋思忖片刻,还是点点头。
“嗯,就是……下意识的。”
“下意识的。”
朴光贤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申河均。
“你听见没?下意识的。”
申河均正用毛巾擦脸,闻言笑了一下,毛巾搭在脖子上,转头对刘在勋说。
“小子,你知道我刚才什么感觉吗?”
刘在勋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我看着你的眼睛,”
申河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很淡。
“有一瞬间,我差点忘了自己在演戏。”
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从出道十几年的前辈嘴里说出这种话,分量是不一样的。
刘在勋愣了一下,然后鞠躬:“谢谢前辈。”
“谢什么。”
申河均摆摆手,毛巾甩到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演少年兵的,柳德焕,认识吗?”
“认识,之前打过招呼。”
“他算是跟我有点关系。”
申河均淡淡说道。
“我之前还想着拿你俩比一比,现在看……”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刘在勋连忙反向吹捧。
“德焕演得也很好,我看过他的戏……”
“行了行了,”
申河均直接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你谦虚,但谦虚归谦虚,该认的时候得认,你这场戏,我服。”
他说完,上下打量了刘在勋一眼。
“你哪年的?”
“83年。”
“他87年。”
申河均点点头,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
“你是他哥。”
然后拍了拍刘在勋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在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种姿态。
从今天开始,他申河均认可他了。
不是作为“童星”刘在勋,不是作为“安圣基的晚辈”刘在勋,而是作为演员刘在勋。
之后几天,剧组里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
化妆师补妆的时候会多聊两句。
场记递板的时候会笑一下。
就连扛摄像机的老大哥,有时候路过也会朝他点点头。
刘在勋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光靠安圣基的面子是换不来的。
他也没多想,照常拍戏,照常跑剧组。
因为拍摄地在山里,气候说变就变。
那几天山里天气不太好,导演怕再拖下去雪要化了,决定先把结尾那场雪地戏拍了。
整个剧组都绷着一根弦,零下十几度的天,演员们穿着单薄的军装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刘在勋的耳朵差点冻掉。
好在熬过来了。
最难的部分拍完,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
效率明显提高,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刘在勋和柳德焕渐渐熟了起来。
两人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柳德焕87年,刘在勋83年,差几岁,但在这种环境里,四岁不算什么。
刘在勋不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前辈后辈”礼仪。
柳德焕也不是那种拘谨的性格,一来二去,倒成了朋友。
收工后经常凑在一起打游戏。
刘在勋的笔记本电脑里装了几个小游戏,两个人窝在柳德焕房间里能打一两个小时。
偶尔他也会上Nateon,和妹妹聊几句,或者给郑秀晶发个消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刘在勋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往剧组搬零食和饮料。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饼干、巧克力、饮料之类的。
有时候自己开车去附近的店买,有时候让人从首尔寄过来。
第一次搬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们还有些拘谨,客气地道谢,然后放到一边。
第二次,有人开始主动问。
“在勋啊,今天又买什么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慢慢地,大家习惯了。
灯光组的老大哥会直接喊。
“在勋,饮料放这儿了,等会儿我自己拿啊!”
道具组的大姐会像拉家常般的。
“上次那个饼干不错,哪儿买的?”
刘在勋就笑呵呵地答,然后下次多带两包。
有人私下议论过。
“这小子挺会来事儿啊。”
“会来事儿怎么了?人家花钱买的,又不是让你掏钱。”
“也是……再说了,他安圣基的晚辈,不摆架子就不错了。”
“摆什么架子?我看他挺实在的,上次我搬设备,他还搭了把手。”
“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不用,他说顺手。”
议论归议论,但刘在勋能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顺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刻意。
但后来想通了,在剧组里,最辛苦的永远是基层工作人员。
他们人数最多,工种最杂,最容易被忽视。
可一部戏能不能拍好,恰恰离不开他们。
一瓶饮料,一包零食,花不了几个钱,但能让别人感受到被尊重。
这就够了。
至于这点小恩小惠能换来什么,刘在勋没指望换什么。
只是有一天,灯光组的老大哥拍完一场夜戏,顺手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刚煮的,趁热喝。”
刘在勋愣了一瞬,接过咖啡,热气扑在脸上。
“谢谢哥。”
老大哥摆摆手,扛着灯走了。
山里的夜很冷,但那杯咖啡是热的。
晚上,刘在勋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登录Nateon。
妹妹的头像是暗的,应该在睡觉。
水晶的头像亮着,但显示“离开”。
他也没发消息,就那么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有风吹过,山林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白天拍的那场戏,表铉哲放下枪,踉跄着离开。
文尚相躺在树根下,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后怕。
那个眼神,他现在还记得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申河均说的话。
“我差点忘了自己在演戏。”
刘在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拍戏这种东西,有时候挺奇妙的。
你拼命去“演”,反而演不好。
你把自己扔进去,让身体替你去反应,反而对了。
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至少现在,他觉得挺踏实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柳德焕发来的消息:
“哥,打游戏吗?”
刘在勋笑了,回了一个字:
“来。”
拍摄进行到了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