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在京州市的街道上狂飙。连闯了两个红灯。
祁同伟坐在后排。西装外套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他领带扯得歪斜,大口喘着粗气。
皮鞋鞋底还沾着那张宋代名画上的宣纸碎屑。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一把火,把他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回厅里!”祁同伟冲司机吼了一嗓子。
唾沫星子喷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车子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汉东省公安厅的大楼前。
祁同伟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楼里冲。
沿途的警员见他这副要吃人的脸色,纷纷避让,连招呼都不敢打。
顶层厅长办公室。
“砰!”大门被重重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橡胶防撞贴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叫经侦大队的队长过来!还有消防局的也给我叫上!”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对着话筒咆哮。
十分钟后。
经侦队长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
祁同伟把一份临时打印出来的文件,“啪”地摔在他脸上。
“华盛重工。”
祁同伟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饿狼。
“他们在京州有个临时分公司办事处。对吧?”
“是……是的,厅长。在cbd的国贸大厦十七层。”经侦队长咽了口干沫。
“去封了它。”
祁同伟声音冷得像冰。
“带上封条,带上消防的人。就说接到实名举报,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消防隐患。”
经侦队长愣了一下。“厅长,可是没有立案手续……”
“我说封了它!你听不懂人话吗!”
祁同伟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起来。几支笔散落一地。
“出了事我担着!马上带队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
中午的阳光穿透窗户上那层没擦干净的灰,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陈致远坐在绿皮沙发上。
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正慢条斯理地嗑着。
瓜子壳“咔哒”一声裂开。
桌上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高启强。
陈致远按下免提。
“老板。”高启强在那边压着嗓子,背景音里隐隐有警笛的长鸣声。
“办事处被围了。来了十几辆警车。”
陈致远磕掉一粒瓜子壳,吐在报纸上。
“谁的人?”
“省厅经侦大队,还有消防的。阵仗挺大,带着封条来的。”高启强干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慌张。
“说是接到了实名举报,要暂停我们所有的对公账户审批,还要查扣电脑硬盘。”
陈致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这祁同伟,动作倒是挺快。
明面上拼不过资本,就想动用手里的公权力来耍无赖。
玩黑的,赵瑞龙已经尿了一裤裆。现在换祁同伟来玩白的了。
拿经侦查账?拿消防贴封条?
对付那些没背景的小老板,这招百试百灵。
“他们进去了吗?”陈致远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还没。小龙带着人在门口堵着呢。没您的发话,他们进不来。不过对方带了枪。”高启强回答得很稳。
“让他们进。”
陈致远把保温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门打开,茶泡好。电脑密码直接告诉他们。”
高启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意思。
“明白,老板。”
挂断电话。
陈致远重新拿起卫星电话。
在加密通讯录里往下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陈总。”
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略显慵懒的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是机场的候机广播。
“成阳啊。”陈致远往后一靠,身体陷进老旧的沙发垫子里。
“刚从北非飞回来?”
“是啊。”电话那头的李成阳揉了揉太阳穴,“雷东宝在非洲惹出的矿权纠纷,刚给他擦完屁股。法务部的人这半个月都没合眼。”
“那正好,换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陈致远声音不大。
“汉东省,京州市。有人想查我的底,还要给咱们贴封条。”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封华盛的门?”李成阳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透着股不屑。在全世界,连鹰酱的商务部都不敢随便贴华盛重工的封条。
“哪路神仙这么大的胆子?”
“汉东省公安厅。经侦大队。”
陈致远把玩着手里的一颗瓜子。
“带你的法务天团,来一趟汉东。”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什么叫规矩。”
“明白。”
李成阳的声音变得干脆利落。
“专机两个小时后降落京州。我倒要看看,汉东的警察,懂不懂国际法。”
电话挂断。
陈致远把那颗瓜子扔进嘴里,嚼碎。
味道有点苦,是个坏的。
他直接吐在报纸上。
……
下午三点。
汉东省公安厅大院。
祁同伟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经侦办案画面。
画面里,华盛重工的办事处空空荡荡,几个工作人员配合得要命。连电脑密码都写在便签上贴在屏幕上了。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祁同伟心里发毛。
突然。
省厅大院的电动伸缩门被强行逼停。
门卫岗亭的保安刚想拿着警棍出来阻拦。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一片。
一排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足足有十几辆。
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无视了保安的阻拦,强势驶入公安厅的大院。
引擎盖在阳光下反着冷光。整齐划一地停在经侦大楼前的空地上。
把几辆准备出警的警车堵得死死的。
楼上的警员纷纷探出头看热闹。
祁同伟走到窗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车门齐刷刷拉开。
整齐划一的开门声,像一声沉闷的炮响。
几十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走了下来。
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李成阳迈腿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手里没拿公文包,只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经侦大楼的牌子。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李成阳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带着身后上百个顶尖律师组成的法务天团。
气场全开地走了下来,逼向经侦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