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砸碎的脆响,仿佛还带着热水的余温。
画面无缝切转。
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半。
头顶的两排冷光灯开着,把红木会议桌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清凉油的提神气味,混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风,让人的皮肤有些发紧。
在座的省委常委们,脸上大多带着深夜开会的倦容。
唯独李达康例外。
他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用钢笔划了好几个重重的红勾。
脸色红润,指尖轻轻在红木桌沿上敲着节奏。
坐在对面的高育良,神态却有些不对劲。
他右手背上红肿了一大片,那是刚才在办公室被热水烫伤的。
他用一张湿手帕紧紧按在手背上,指甲陷进肉里。
额头上挂着几颗冷汗。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个没开盖的黑色保温杯。
“啪、啪。”
沙瑞金的手掌重重敲击在红木桌面上。
力道很大。
震得李达康面前的钢笔滚落到桌子边缘,差点掉下去。
会议室里原本细微的纸张翻动声瞬间停了。
所有常委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看向主位。
沙瑞金端坐在中央。
他身上的蓝夹克已经脱了,只穿着白衬衫。领口有些汗湿。
“一千两百亿。同志们呐。”
沙瑞金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量极重。
“这个数字,能把汉东全省的工业指数往上拉五个百分点。能把京州直接推上高精尖制造的宝座。”
他翻开手里的半导体规划书,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这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资。这是国家战略级的半导体全产业链基地。是能卡住洋人脖子的大国重器。”
沙瑞金的手指在规划书上重重一点。
“我沙瑞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是汉东省十年难遇的经济转型契机,也是市委省委的头等大事。”
他抬起头。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常委。
最后,在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高育良手背上的湿手帕攥得更紧了。手心全是冷汗。
“既然是头等大事,那就要有特事特办的态度。”
沙瑞金盖上保温杯。
“全省各级机关、任何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华盛重工的落地建设。”
“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衙门。只要敢在这个项目上吃拿卡要,或者找借口去卡消防、卡经侦、卡税务。”
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去。
“一律先停职,再由省纪委直接立案审查。绝不姑息!”
这句话,等于是直接给华盛重工颁发了一张在汉东省横着走的金牌。
也把高育良和祁同伟下午刚刚在办公室里谋划的那些“小动作”,连根拔起。
高育良低下头。
他松开手帕,发现手背上的红肿已经起了一个水泡。
刺痛感顺着手臂传导上来,疼得他眼皮跳了两下。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沙瑞金收回目光。
脸上的冷厉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沙瑞金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这次动作很快。昨天下午大风厂的事情刚出,今天上午就把百亿的首期资金稳稳留在了京州。”
“这作风,像个干实事的干部。”
李达康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钢笔卡进笔槽,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扣声。
“沙书记放心。京州市委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我亲自当组长,绝对不拖华盛重工一分钟的进度。”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扬眉吐气。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肚子里像塞了一块生铁。
沉重,发硬。
他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公文包。里面的那些关于光明峰项目的黑材料,现在已经成了一叠废纸。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沙瑞金站起身。
拉开椅子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常委们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李达康第一个站起来,抓起公文包,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沉闷的手机震动声,突然在一号会议室的后排响起。
震动声在木质会议桌上共鸣,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起身的常委们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是反贪局局长陈海。
陈海本来是作为列席干部坐在后排记录的。
他脸色有些尴尬,赶紧从兜里摸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省检值班室。
陈海没避讳。直接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我是陈海。有什么紧急情况……”
他只听了半句。
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手里拿着的签字笔,在指缝间一滑。
“嗒”的一声掉在红木地板上,一路滚到了李达康的皮鞋前。
陈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色。
汗珠子“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陈局,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值班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伴随着刺耳的噪音。
“最高检刚借调来的那个侯亮平。没通过季检的签字,带着反贪局的十几个干警,直接开着警车奔汉东大学去了。”
“他们……他们要去抓华盛重工的陈总,还要查抄他们的绝密文件!”
陈海手里的手机一晃,险些掉在地板上。
他一把扶住桌沿。
声音因为过度惊恐,彻底变了调。
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什么?最高检的人带队去查华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