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清单给我。”
苏晨还撑在主控台前，手掌发麻，指尖残着电流蹿过后的酸感。穹顶缺口灌进来的风卷着焦热气，吹得控制室里那股烧塑料的味更重。智子的投影落在半空，边角还带着细碎雪点，像块信号不稳的旧屏幕。
“主防线扩建清单已生成。”
“先放一边。”
苏晨摆了摆手，眼睛还盯着那块琉璃化巨坑的卫星画面。
“我现在更关心一件事，刚才那一刀，打掉了多少钱。”
智子停了一拍。
“主人，您口中的多少钱，指晶核收益，还是可回收生物质残留价值。”
“当然先算晶核。”
苏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胳膊肘压在台沿，手指敲着金属面。
“我刚把亚洲区头号肥猪给宰了，总不能只听个响。要是全给蒸干净，老子这波可就亏成慈善家了。”
智子抬手展开数据页。
“根据热区演算，低阶虫体有九成以上已化为灰烬，常规晶核受高温冲击后出现大范围崩解。”
苏晨脸皮抽了抽。
“九成以上......你这个开场白很不吉利。”
“但高阶晶核保存率高于预估。”
“说重点。”
“母巢核心区域存在高密度能量结晶残留，高级飞行单位的脊核、胸腔晶束、脑室结节，均有可能保存完整。”
苏晨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响。
这还像句人话。
他心里算了个账。普通虫子蒸没了，确实心疼，可那堆玩意本来就属于薄利多销，捡起来费人费车，成色还一般。真正值钱的，向来藏在大个头身上。母巢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肚子里要是掏不出几块像样的货，他才该怀疑雷电将军这刀是不是切偏了。
“你有把握捞回来多少。”
“目前无法给出精确值。”
“这句翻译一下。”
“得先把东西捞上来。”
苏晨啧了一声。
“说了半天，还是得下去捡。”
智子手指一点，卫星画面切成三层。最上层是还在散热的巨坑，中层是温度曲线，最下层则是一串串移动中的蓝点，正从73号避难所附近升空，沿着不同航线朝盆地飞去。
“我已调用库存内全部微型回收无人机，共计一千二百台。”
“全放出去了”
“是。”
“你倒是舍得。”
“母巢核心的残留价值，值得动用现有全部机群。”
苏晨看着那些蓝点，嘴角抽出个弧。
这个判断很对他胃口。
他最烦抠抠搜搜的保守打法。都打到这一步了，还舍不得派无人机，那跟请客摆满桌菜，临门一脚把门锁上没两样。
“飞过去多久。”
“首批抵达时间，三十七分钟。”
“行，那我等等看。”
他把主控屏亮度调低，又顺手拉出系统仓库界面。里面可怜巴巴那点晶核库存挂在角落，前阵子修基地、抽卡、补能源，硬是把家底刮得见了底。平时他嘴上不说，心里那股不踏实一直吊着。就跟兜里只剩最后几张票子，还非得装老板一样，走路都得怕风大给吹没了。
现在这波要是真能把窟窿补上，后面就好办了。
苏晨盯着地球仪上那枚太平洋彼端的深红信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那边已经开始往这儿探，留给他的时间不多。雷电将军的大招又上了锁，接下来靠的只能是基地本体。墙、炮、能源、工兵、自动火力网，哪样都是资源。
说白了，穷就是原罪。
三十多分钟里，智子没闲着。
她一边监控北美方向的扫描波，一边把无人机的航线切得密密麻麻。苏晨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折线，脑子里已经开始估算回本周期。无人机若能在巨坑里捞够一万高阶晶核，主防线扩建就能直接开工。要是再多一点，连抽卡都能顺手补两发。万一真把母巢核心掏出来......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智子。”
“我在。”
“你说那坑里头，会不会还剩个大家伙。”
“您指暗点信号。”
“对。”
“有可能是母巢压缩后的核心结晶，也有可能是未完全炭化的骨质器官，或者某类储能节点。”
“听着都值钱。”
“是的。”
苏晨咧了下嘴。
“那就好，老天总算没把我往绝路上逼。真要一点边角料都不给，我得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拜错神了。”
智子没接他的玩笑，只把首批无人机画面投了出来。
黑色夜空下，一台台巴掌大的回收机掠过荒废山脉，机腹探照灯打出细长光柱，朝盆地方向扎去。越靠近目标区，空气里的热浪越重，镜头边缘都被烤得轻轻扭曲。巨坑外围那层琉璃化岩壳还泛着暗红，裂缝里冒着气，隔着屏幕都能看出烫。
“外层温度仍高于回收机最佳工作区间。”
“能干活就行。”
“预计损耗率百分之三十一。”
“这叫正常折损。”
苏晨半点不心疼。
跟坑里的东西比，一千多台微型机全烧了都值。
首批无人机压低高度，贴着巨坑边缘飞行，扫描束来回扫过坑壁。很快，第一组回传数据弹了出来。坑壁深层夹着十几块暗蓝色结晶，每块都有拳头大，表面还附着半熔化甲壳。两台回收机立刻伸出机械臂，切割，夹取，升空，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系统仓库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获得高阶变异晶核x12。”
苏晨坐直了些。
“开张了。”
智子继续播报。
“第二采集点，发现飞龙脊核残骸。”
“第三采集点，发现高密度压缩晶束。”
“第五采集点，发现母巢外围护膜晶化层。”
入账数字开始往上蹿。
十二。
四十七。
一百零九。
三百二十六。
苏晨盯着那一串数字，原本发麻的手都没那么难受了。别的东西可以作假，仓库里多出来的晶核不会。每跳一下，他胸口那团悬着的气就往下落一截。
这才叫胜利果实。
打仗若只图个名声，那是败家子。打完还能把尸体都拆成资源，才叫真正会过日子。
“把低级回收区掠过去，别在边缘磨叽。”
“原因。”
“边缘能捡的都算残羹，坑中央那个暗点才是正菜。无人机死在路上也得给我爬过去。”
智子应了一声，机群立刻变阵。
大片蓝点分成六组，从不同角度朝坑底下切。越往中间，温度越高，镜头里开始出现大面积信号干扰，有些无人机飞到半途，机翼表层就先融了一层，旋转轴发出尖锐摩擦声，没扛几秒便栽进岩浆。
苏晨看得眉头直跳。
不是心疼，是急。
钱就在坑里躺着，结果工具先一台台报销，这种滋味跟看见满桌硬菜，筷子全折了一样，别提多憋屈。
“库存里还有多少抗热涂层包。”
“二十三套。”
“给后续机群全挂上。”
“会降低机动效率。”
“总比半路熟了强。”
调整后，第二批机群顶着热浪继续扎下去。
终于，有一台回收机穿过岩浆上方蒸腾区，把镜头对准了坑底中央。那里嵌着一块半露出的暗红晶体，足有小车大小，周围插满了断裂骨刺，表皮被烧得发亮，内部却还在缓缓流动，像一颗没死透的心脏。
苏晨眯起眼。
“这玩意，长得就很值钱。”
智子调出扫描结果。
“目标具备超高密度能量聚集特征，初步判定为母巢核心结晶。”
“能拿吗。”
“可以尝试分割。”
“别尝试，直接上。”
三台回收机同时靠近，切割束打在晶体外壳上，只磨出几道浅痕。
苏晨骂了句。
“壳还挺硬。”
“正在提高切割功率。”
“再不行就把旁边岩层一块挖下来，连盆端走。”
智子立刻分出十二台工程微机，从两侧下探，对着周围岩壳一阵狂凿。碎块翻飞，热浆四溅，又报废了四台机子。可坑底那块大晶体终于被撬松，缓缓滚出半圈，露出更深位置的三枚棱形结晶。
颜色比外层更纯，暗红里泛着金。
智子语调依旧平稳。
“检测到高纯度核心能量体。”
苏晨把椅子都往前拖了半尺。
“说人话。”
“SSR级能量结晶，数量三。”
控制室里安静了半秒。
苏晨手掌拍在桌面上，差点把自己拍疼。
“好家伙，老东西真会攒家底。”
这下连他都坐不住了。
普通高阶晶核只能算硬通货，能补能源，能抽卡，能养炮。SSR级能量结晶属于战略货。抽卡池见了它都得笑开花，更别说还能拿去做高阶核心供能。
今天这一刀，贵是真贵。
可刀口刮出来的油，也真厚。
“先把那三块给我运回来，别贪大。”
“若放弃外层母巢晶体，回收效率会下降。”
“下降个屁。”
苏晨盯着画面，心里盘算得飞快。
最值钱的货必须先落袋，不然中途来个地壳塌陷，或者北美那边又扫过来点什么，他回头哭都找不着调。至于那块大核心，反正卡在坑底跑不了，后面再慢慢啃。
“听我的，先捞最金贵的。”
“已调整优先级。”
首批三枚棱形结晶升空的那一刻，系统仓库里终于响起一串久违提示。
“滴，获得SSR级能量结晶x1。”
“滴，获得SSR级能量结晶x1。”
“滴，获得SSR级能量结晶x1。”
苏晨盯着那三行字，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穷酸气总算散了大半。
“舒服。”
“主人，目前高阶变异晶核累计入账四千三百六十七枚。”
“继续。”
“回收机损毁一百九十四台。”
“继续。”
“母巢外围骨刺层内，还存在大批高密度结晶点。”
“继续!”
机群在巨坑里来回穿梭，系统仓库数字不断上翻。每隔几分钟，智子都会报一次数，语调平得出奇，活像在念天气预报。
可她每报一个数字，苏晨心口就跟着舒坦一截。
“累计七千九百二十一枚。”
“累计九千八百五十四枚。”
“一万一千三百零六枚。”
到这一刻，苏晨终于把椅子往后一靠，长长出了口气。
稳了。
抽卡危机没了，能源窟窿也能先糊上。后面哪怕基地扩建开销再猛，起码不至于一边修墙一边拆裤腰带。
可智子还没停。
“主人，检测到巨坑外围高空存在残余飞龙尸群坠落区，部分胸腔晶束落在盆地北侧山脊。”
“派机群过去。”
“已派遣。”
“还有什么边角料，一块给我刮干净。今天这场子开都开了，我连地砖缝里的钱都要抠出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波数据归拢完毕。
智子将总账拉到主屏中央。
“本次回收完成。”
“说。”
“获得高阶变异晶核x。”
“获得SSR级能量结晶x3。”
“获得母巢核心碎晶x1。”
“获得飞龙脊核束x47。”
“获得压缩生物能团x212。”
她一项项念完，控制室里只剩设备低鸣。
苏晨盯着那张表，半天没挪眼。
一万五千枚高阶晶核。
三个SSR级结晶。
还有一整块母巢核心碎晶。
废土上那些抱着几百枚晶核就敢称霸一片的军阀，要是看见这账本，多半能当场跪地上给他磕两个。更关键的是，这些全是现钱，能立刻变成电，变成炮，变成抽卡次数，变成一座越修越厚的钢铁老巢。
苏晨抬手搓了把脸，笑都快压不住了。
“智子。”
“我在。”
“开仓库界面。”
幽蓝与暗红交织的晶体瞬间铺满主屏，一堆堆码在系统空间里，连背景格子都快看不见。三枚SSR级结晶悬在最上方，棱面里流着金红色光带，安安静静挂着，贵得很有气质。
苏晨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才像过日子。”
前几天那点抠抠搜搜的库存，跟眼前这一幕一比，简直寒酸得像拿零钱过冬。人穷时干什么都畏手畏脚，炮口想加厚一层都得先算半宿。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那只名为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怪物，总算吃到了一口饱饭。
“能源账。”
“以当前库存推算，可支撑主防线全功率运行一百八十七天。”
“扩建后呢。”
“若开启三级基建模式，可支撑八十六天。”
“抽卡预算。”
“保守预留后，可供高阶抽取三十次以上。”
苏晨听到这儿，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行，今天这笔横财，算是把老子的腰杆子给垫起来了。”
他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扩建清单上一路下滑。地下层开凿，新增能源井，自动炮台矩阵，地表伪装层，回收车间，兵工线扩容，外环哨戒网......原本这些项目里有一大半都得分期付款，现在可以直接排进日程。
“智子。”
“在。”
“开启最高权限基建模式。”
智子停住。
“请再次确认，开启后，避难所将进入超负荷施工状态，现有劳动力与地表物资储备存在较大缺口。”
“确认。”
苏晨手掌按在主控台上，眼睛看着那片地球仪。
“我要把这里，挖穿。”
这句话落下，控制台一排排权限灯接连亮起。地下结构图在半空中迅速铺开，73号避难所的剖面一层层展开，老旧通道、废弃仓储、塌陷区、可疑空腔，全被红线圈了出来。
智子开始播报。
“最高权限基建模式启动。”
“工程路线重构中。”
“现有机器人负荷提升。”
“地下三层至六层，建议全部打通。”
“西南地表废墟，建议建立露天回收站。”
“劳动力缺口，预计三百二十人以上。”
苏晨听着一项项数据，心里那股基建狂魔的劲头彻底被拱起来了。挖，必须挖。旧时代留下的这座庇护所，只能算个毛坯洞。墙不够厚，层数不够深，火力也还差得远。现在资源一到位，再不狠狠干，那真对不起刚死的母巢。
“把劳动力缺口单独列出来。”
“已列出。”
“地表回收站需求也列出来。”
“已列出。”
“再给我算一笔，若把外围废墟全拆成料，能省多少高阶晶核。”
“预计节省百分之十七。”
“那还等什么。”
苏晨转过头，目光越过控制室敞开的门，落向外头广场。
那里灯光昏黄，夜风卷着灰土打旋。更远处，一排排人影还聚在外层通道口，母巢被蒸发后的余震还没从他们骨头里退干净。广场中央，艾达还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连姿势都没换。
苏晨看了她片刻，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行，劳动力这事，也该有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