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在寂静的驿馆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宫在此宣告!”
“为保全青州城百万百姓,免遭战火涂炭,本宫暂委任张河将军,为青州城防总指挥!”
“即刻起,全城军民,一体听其号令,共同抵御城外,意图不轨之军队!”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惊雷。
院内院外,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那几十名忠心耿耿的皇家卫士,刚刚收起刀枪,此刻却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公主殿下……
竟然任命一个反贼,来指挥全城?
而张河的部下们,在短暂的愕然之后,眼神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们看向张河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自家将军不仅打下了州府,竟然连公主都给说服了!
城外,神策军的先锋大营。
主将紧紧捏着,那封来自城内的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信纸、私印,全都是真的呀。
可上面那句“本宫正在城内拨乱反正,尔等暂驻城外,静候佳音即可。”,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拨乱反正?
跟一群刚刚攻破州府的叛军一起?
他有种预感城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将军,我们还攻城吗?”副将在一旁焦急地问。
主将摇了摇头,将信纸丢进火盆。
“情况不明之前,贸然攻城的话,万一伤了公主,你我谁能担待得起呀?”
“可若不攻的话,任由反贼和公主在城内……”
“所以我才派了使者进去。”
主将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驿馆之内,张河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震惊和思考的时间。
在长乐公主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视张三一。
两人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
张三一重重一点头,拔出腰刀,转身面向早已集结完毕的骑兵。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以长乐公主之名,接管全城防务!”
“一队、二队,随我控制四门!”
“三队、四队,肃清主街,巡查府库、粮仓!”
“奉公主令,全城戒严,但有反抗、作乱者,格杀勿论!”
“是!”
数百名骑兵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轰隆隆……”
铁蹄奔腾,大地颤抖。
骑兵们分作数股,如黑色的潮水般,从驿馆门口涌出,迅速冲向城中各个要害。
“奉长乐公主令,放下武器!”
“城门已由张河将军接管,所有人原地待命!”
“违令者,斩!”
冰冷的命令,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传遍了州府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刚刚从溃败中,重新聚集起来的州牧残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打蒙了呀。
长乐公主?
张河将军?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高举着火把,簇拥着公主的仪仗旗帜,从眼前呼啸而过了。
领头的军官,还想组织抵抗。
“别听他们胡说!”
“公主定是被劫持了,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支冰冷的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张三一冷漠地收回弓,刀锋前指。
“顽抗者,死!”
血淋淋的现实,瞬间击溃了残兵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当啷……”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城内零星的抵抗,便被彻底肃清。
州府的控制权,已然易手了。
驿馆的高台上,气氛微妙。
张河缓步走到长乐公主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夜风吹动着她的宫装裙摆,也吹动着他衣甲上的血腥气。
“公主殿下,好手段啊。”
张河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长乐公主的脸色依旧苍白,扶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看张河,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街道。
“我别无选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我都别无选择。”
张河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公主说得对。”
“现在我们需要真正稳住这座城。”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城中兵力不足五百,人心惶惶,神策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撕毁协议,强行攻城的。”
“单靠武力镇压,我们撑不了多久。”
长乐公主转过头,看向他。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你安抚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世家大族们。”
张河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手中有粮、有钱、甚至有私兵与家丁。”
“他们才是这座城里,真正的主人啊。”
“只有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才有守住,这座城的资本。”
长乐公主立刻明白了张河的意图。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在这场豪赌中,自己必须拿出相应的价值。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她对着台下的一名亲兵,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传我命令!”
“召集城内所有士族家主、望族代表,半个时辰后,于州牧府议事!”
“告诉他们,本宫有要事相商,事关青州存亡,家族兴衰之事!”
“无故缺席者,视为与叛逆同党!”
就在此时,张河也转向了另一边。
“李二牛!”
“在!”
李二牛大步出列,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你立刻带一队人,以公主的名义,征调全城所有守城器械!”
张河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有力。
“滚木、礌石、金汁、火油!”
“府库里的弓弩、箭矢!”
“有什么要什么,有多少要多少!”
“全部给我运到南城墙上去!”
“是!”
李二牛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去。
整个州府城,在张河的一道道命令下,如同一台生锈的战争机器,开始被强行启动,缓缓运转起来。
城南。
高大的城门楼上,火把熊熊燃烧。
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慌张地跑了过来。
“报!”
“将军,城外来了一名使者!”
“自称是神策军主将派来的,要求面见公主殿下!”
这个消息,让城头紧张的气氛,又加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赶到此地,坐镇指挥的张河。
张河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得正好。”
他看向身旁的张三一。
“三一,你去做这个公主特使,去会会他一下。”
张三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大人,如何应对?”
“一个字。”
张河伸出一根手指。
“拖。”
“我需要时间,整合城防,说服那些老狐狸。”
张三一明白了。
“末将领命。”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盔甲,大步走向城墙的垛口。
城门之下。
一名神策军校尉,骑在马上倨傲地抬着头。
他看着城墙上方,那面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公主仪仗旗,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旗是真的呀。
但城头上那些士兵,一个个目光凶悍,身上的甲胄样式古怪,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支部队。
整个城墙,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森严。
“城上的人听着!”
校尉运足了气,大声喊道。
“我乃神策军主将麾下校尉,奉命前来请长乐公主答话!”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城楼上,张三一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使者,声音冷得像冰。
“公主殿下正在城内处理要务,有何事情与我说便可了。”
使者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对方的强硬。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提高了音量,话语中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我奉主将之命,敢问公主殿下,为何与叛逆为伍?”
“请公主立刻交出反贼张河,随我军返回,我等自会向陛下为你请罪!”
听到这话,张三一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放肆!”
他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那使者耳朵一麻。
“公主殿下奉皇命巡查青州,发现州牧倒行逆施,鱼肉百姓,已将其拿下!”
“张河将军乃是义士,协助公主拨乱反正,整顿吏治,何来反贼一说?”
“尔等身为朝廷经制之师,不问青红皂白,便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难道想造反不成么?”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直接把那名使者给说懵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张三一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用强硬的姿态,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
“公主殿下正在城内,任何轻举妄动,都将视为对皇室的大不敬!”
“后果自负!”
“明日辰时,公主殿下将亲自登上城楼,与你家将军对话!”
说完,张三一不再看那目瞪口呆的使者一眼,转身便消失在了城墙之后,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强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