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远走下城楼时,张河没有挽留。
城门外十名骑兵,已经等候多时。
“送陈先生一程。”
张河站在城门上方,抬手示意。
“出了定州地界,便返回。”
领头骑兵抱拳领命。
陈道远回头看了一眼。
张河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份冷落,让陈道远胸口堵得发闷。
他原本还想多问几句。
如今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捞到。
“走吧。”
陈道远翻身上马。
使者队伍沿着官道向北。
十名骑兵跟在后方,距离控制得很稳。
他们没有催促,也没有盘问。
只是一直守着队伍前后。
陈道远很快发现,定州派来的骑兵不只十人。
前方的路口,偶尔会有樵夫经过。
路旁的破屋里,也总有一个人坐着。
还有几名赶脚的车夫,故意跟他们保持距离。
那不是普通百姓,陈道远没有点破。
他清楚,自己这趟回沧州,已经被人盯死了。
华夏军不信赵德昭。
同样也不信他陈道远。
出了定州地界,领头骑兵勒住马缰。
“陈先生,前路自便。”
陈道远看着,那十名骑兵,调转马头。
“张将军倒是谨慎。”
没有人回答。
马蹄声逐渐远去。
陈道远收回视线,带着使者继续北上。
距离他们十几里外,三组暗哨换了位置。
一组走官道。
一组绕村道。
另一组提前赶往下一个路口。
三组人不互相靠近,只通过留下的记号传递消息。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盯着陈道远回到沧州。
不能让他中途接触其他势力。
不到两个时辰。
定州州府后堂,张河还没坐稳。
马三麾下的一名骑兵冲进院门。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尘土。
跨过门槛时,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陛下,急报!”
张河放下手里的茶碗。
“拿来。”
骑兵双手递上一条布制情报条。
“属下从北面赶回,沿途发现异常。”
张河接过布条,展开查看。
上面只有几行字。
沧州方向调兵频繁。
通往定州的官道上,出现大量新鲜车辙。
车辙深,车轮印杂乱。
数量估算,至少五十辆粮车。
痕迹不超过两日。
沿途村庄有征用,马匹和壮丁的痕迹。
三处村仓被搬空。
张河看完,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陈道远前脚刚离开。
赵德昭的粮车,已经走了两天。
好一个谈判。
好一个划界而治。
赵德昭派陈道远来谈,不是为了和平。
只是想让华夏军,继续留在定州,放松北面的戒备。
张河拿起情报条,拍在桌上。
“传胡万山、马三、沈万三。”
门外亲卫立即应下。
不到一刻钟,三人全部赶到后堂。
胡万山进门便问。
“出事了?”
张河将情报条,推到桌子中央。
“沧州在调兵。”
胡万山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难看。
马三站在桌旁,手指按住刀柄。
沈万三看完后,却把腰背放松了些。
胡万山转头看他。
“沈先生,你这是?”
沈万三将情报条放回桌面。
“这说明陛下之前的判断全对。”
胡万山怔了一下。
沈万三抬手指着那几行字。
“赵德昭没有诚意谈。”
“他派使者拖着咱们,自己在北边筹粮调兵。”
“咱们也在拖他。”
“双方都在演。”
胡万山沉下脸。
“演到最后,还是要打。”
“打就打。”
沈万三拍了拍账本边角。
“至少咱们没有被他骗过去。”
张河看向马三。
“按车辙和行军速度,推算敌军多久能到。”
马三走到地图前。
“粮车五十辆,后面肯定跟着步兵。”
“车队不能走快,每天最多四十里。”
“沧州到定州,约四百里。”
“若只算赶路,十天能到。”
他抬手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可大军不会一直赶路。”
“粮车要休整,士卒要停营,沿途还要等后队。”
“十二天是快的。”
“十五天更稳妥。”
张河点了点头。
“赵德昭手里有多少人?”
“号称两千。”
马三收回手。
“真能拉出来的,约一千五到两千。”
“骑兵不会太多。”
胡万山接过话。
“咱们有步兵两百,骑兵三十,弓手五十。”
“降兵两百八十八。”
“合起来不到六百。”
“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百。”
他说到这里,拳头压在桌上。
“兵力差三倍。”
“守城吧。”
胡万山指向定州的位置。
“南门和东门已经补过。”
“城门两侧用了新式灰浆,硬得很。”
“赵德昭就算带冲车过来,也得费不少力气。”
马三点头。
“守城最稳。”
“咱们只要撑住十天八天,金陵援军就能赶到。”
张河没有立刻回应。
定州城内,有百姓近六千人。
粮仓里刚接收了十五万斤粮食。
看着不少。
真要全城吃用,再加上守军消耗,撑不了太久。
赵德昭也不会急着攻城。
他完全可以把定州围住。
切断南北道路。
等城中粮食见底,再慢慢收网。
守城,确实稳。
可稳到最后,便只剩下等死。
张河抬手,在定州与沧州之间划了一道线。
“不守城。”
后堂里安静下来。
胡万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什么?”
“不守。”
张河把手指往北移。
“退也不行。”
马三看着地图,没有出声。
沈万三拿起茶壶,给张河添了一杯茶。
“陛下是要主动迎敌?”
“不是迎。”
张河指向一处狭窄地带。
“是选地方打。”
地图上,那处地方标着三个字。
虎口隘。
“定州到沧州之间,有一段十里长的谷道。”
“谷道两侧是低丘。”
“丘陵不高,却能藏兵。”
“敌军粮车进入之后,前后队伍会被拉开。”
张河抬起头。
“就在这里伏击。”
胡万山盯着地图。
“虎口隘?”
马三凑近看了看。
“属下走过这条路。”
“谷道确实窄。”
“两侧丘陵不高,但骑马爬不上去,步兵可以藏人。”
“最适合埋伏。”
张河看向他。
“详细地形呢?”
马三顿了顿。
“当时走得急,只记得大致方向。”
“不够。”
张河拿起笔,在虎口隘旁边,画了几个圈。
“我要谷道长度。”
“最窄处多宽。”
“两侧丘陵有多高,坡面能不能站人。”
“附近有没有水源。”
“旧房、废堡、断墙,一处都不能漏。”
他将笔放下。
“三天之内,把完整地形拿回来。”
马三抱拳。
“属下带五个人去。”
“带最精锐的。”
“明白。”
“午后出发。”
马三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
“陛下,若真在虎口隘动手,城里怎么办?”
“留一百降兵守城。”
“剩下的人呢?”
“继续修墙。”
马三点头离开。
张河又看向胡万山。
“那两百八十八名降兵,练了几天?”
“队列和刀盾练过。”
“能不能上战场?”
胡万山摇头。
“硬仗不行。”
“守城呢?”
“勉强能守。”
“那就留一百。”
张河指向城墙方向。
“其余人编入修缮队。”
“让他们搬石、运土、修墙。”
胡万山有些迟疑。
“陛下,若敌军很快抵达,他们未必来得及形成战力。”
“没指望他们打硬仗。”
张河抬手敲了敲桌面。
“让他们先干活。”
“粮食照发。”
“谁敢逃,按军法处置。”
胡万山抱拳。
“明白了。”
夜里,州府重新安静下来。
张河关好门窗,取出钥匙打开木箱。
箱底放着油纸包。
里面是之前提取的火药原料。
今天的份额也不能浪费。
他进入系统空间。
民生科技树和火器科技树安静排列。
张河选择提取。
十斤火药原料。
二十斤水泥。
两样物资先后出现在空间里。
水泥被他分成两袋。
火药原料用油纸包好,压到箱底。
明日修墙时,水泥还会混进石灰堆。
火药则继续积攒。
虎口隘用不上它。
可回到金陵之后,火铳试制不能停。
材料少一斤,进度就要往后拖。
张河锁好木箱。
窗外传来巡逻脚步。
他坐在桌旁,重新看向地图。
赵德昭以为定州会守。
那就让他继续这样想。
等他的粮车进入虎口隘。
想退,也就难了。
第三天傍晚,城外传来急促马蹄。
马三翻身下马。
他一路赶回,身上沾着尘土。
可手里那卷纸保存得很完整。
马三把纸卷拍在马鞍上。
“陛下,虎口隘的地形图,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