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风声骤停。
苏软软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南宫影高傲的自尊上。
她指尖悬着那枚古朴须弥戒,日光穿透戒身,将内侧那行【试炼头奖,赠优胜者】的刻字映照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画皆是南宫影亲手所镌,铁证如山,半分抵赖不得。
南宫影的脸色彻底从铁青胀成了淤紫,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不止,方才幻境根基崩塌的反噬伤势再度加重,却被他强行死死压住。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身为圣光殿万众敬仰的圣子,今日竟被一个无名少女当众逼到哑口无言。
四周执法院精锐手持长剑,寒刃出鞘,锋芒凛冽,剑尖死死对准苏软软眉心,距离她鼻尖不过三寸。
可无数长剑却齐齐微微颤抖,无人敢真正落下。
原本肃杀围捕的阵型,硬生生僵在原地。
身后围观的圣光殿弟子,议论声已然压不住,潮水般层层叠叠席卷开来,字字句句都扎在南宫影的尊严之上。
“真的是圣子亲笔刻字!我看清笔迹了,绝对没错!”
“说好的试炼头奖赠予优胜者,如今人家拿下第一、取走奖品,怎么就成偷窃了?”
“圣子这般出尔反尔,岂不是言而无信?若是试炼奖励可以随意反悔收回,往后谁还敢真心参加宗门试炼?”
声音越传越广,质疑声铺天盖地。
圣光殿最重规矩体面、信誉声望,尤其是圣子南宫影,素来以温润守信、公正无私立于人前。可今日当众出尔反尔、栽赃优胜者,往日积攒的完美人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碎裂。
执法院队长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紧绷,进退两难。
抓,便是坐实圣子失信、宗门仗势欺人;不抓,圣子军令在前,违抗便是渎职重罪。
僵持之间,苏软软神色从容,抬手将那枚须弥戒慢悠悠套在自己指尖,大小贴合,流光温润。
她微微抬手,语气清亮坦荡,传遍整座广场,刻意让每一位围观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这枚戒指是本次试炼公开公示的第一名头奖,那戒指归属我,便是合规合矩、理所应当。”
“至于我在幻境核心顺带收纳的那些阵法残片、灵玉建材、极品灵石,诸位不妨细想。”
苏软软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逻辑清晰、字字占理:“幻境彻底崩塌毁灭,所有根基资源本该随空间碎裂化为飞灰,尽数湮灭无存。是我出手,将这些即将彻底损毁的废料残片尽数收纳保全,没有浪费半分宗门底蕴。”
“如今这些物件,尽数收纳在我这枚合法所得的头奖须弥戒中。奖品之内的一切附属物件,自然随奖品归属主人。怎么到头来,就成了圣子口中的‘窃取重宝’?”
一番话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她硬生生把掏空幻境根基、拆迁试炼场地的离谱操作,完美包装成了优胜者合法收纳试炼残值的合规行为。
围观弟子哗然更甚,看向南宫影的目光愈发微妙,心底的质疑愈发浓烈。
南宫影被她堵得气血翻涌,险些再度吐血,心头怒火熊熊灼烧,却偏偏找不到半分辩驳的突破口。
他深知今日绝不能就此认输,否则圣子威严彻底扫地,从此沦为宗门笑柄。极致的羞怒之下,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强行扭转话锋,厉声冷喝:“休要巧言诡辩!”
“你身上沾染域外邪气,方才幻境异动、根基损毁,皆因你私藏魔气、勾结外道而起!本座怀疑你借试炼之名,偷盗宗门至宝、暗藏祸心!”
“来人,即刻搜查其身,剥离魔气、夺回须弥戒,肃清宗门邪祟!”
这是他最后的强行翻盘手段,扣上“勾结外道、私藏魔气”的大罪,便能无视所有规则与奖励承诺,强行定罪、夺回宝物。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应声上前,掌风凛冽,便要伸手近身搜查苏软软。
就在此刻,一道清瘦苍白的身影骤然踏前半步。
一直默然伫立、温柔护在苏软软身侧的裴厌,终于不再沉默。
他身形看似孱弱无力,风一吹便会倾倒,可周身漫开的无形威压,却瞬间冻结全场气息。那双素来温柔纵容的眼眸,此刻覆满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瞬,他抬手,将手中漆黑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拄!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震响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无形暗劲顺着汉白玉地砖缝隙疯狂蔓延、炸裂!
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从南宫影脚下炸开,整块坚硬厚重、历经千年不损的汉白玉台砖,骤然龟裂粉碎,化作细碎石粉簌簌散落。
南宫影脚下一空,身形猛地踉跄,心头巨震,一股霸道绝伦、足以碾碎他经脉的恐怖力量贴着脚底掠过,只差分毫便会将他当场重创!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心惊骇。
仅凭一拄之力,震碎圣坛汉白玉地砖,这份恐怖修为,绝非寻常随从所有!
两名上前的执法弟子身形僵在半空,进退不得,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裴厌垂眸,声线低冷无波,字字带着慑人威压:“谁敢碰她。”
短短四字,没有怒吼咆哮,却霸道至极,护短的姿态展露无遗。
南宫影脸色彻底惨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裴厌,第一次真切察觉——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深不可测,恐怖至极!
僵持之际,一道虚弱却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诸位同门,并非如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千寻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强撑着透支虚弱的身躯,一步步走出队列,立于众人眼前。
他此刻白衣残破、气血亏虚,浑身剑意黯淡枯竭,显然在幻境中遭遇了极致凶险,状态极差,虚弱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从作假。
作为本次试炼修为最高、名气最大的参赛弟子,他的证词分量千斤,足以盖过所有诡辩。
莫千寻抬眸,目光坦荡扫过全场,字字清晰有力:“本次云顶幻境,内部出现致命系统级漏洞,祭坛暗藏杀生吞噬阵法,并非正常试炼关卡。”
“若非苏软软提前看破陷阱、数次避险,甚至借机稳住幻境失衡的法则,我与在场所有参赛新秀,尽数会被祭坛阵法吸干灵力、崩碎神魂,葬身幻境之中,无一人能活着走出。”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再起!
原来不是苏软软违规作乱,是幻境本身崩坏致命!
原来众人能安然归来,全靠苏软软保全!
圣光殿的试炼场地险些坑杀所有宗门新秀,这等丑闻,远比圣子失信更加骇人!
南宫影心神巨震,厉声呵斥:“莫千寻!你休得胡言乱语,造谣惑众!”
莫千寻直视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语气愈发坚定:“句句属实,我以剑修道心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剑修誓言,道心为证,一出必真,绝无虚假。
局势彻底逆转。
苏软软眼见时机成熟,笑得眉眼弯弯,从容不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宣纸欠条,纸张堆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墨迹清晰、手印鲜红。
她抬手一抖,厚厚一叠欠条在风中展开,密密麻麻的亲笔签名与鲜红手印,刺眼又醒目。
“既然莫师兄当众证实,本次幻境试炼存在致命漏洞,参赛者身陷绝境、生死一线。”
苏软软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南宫影,理直气壮,声音清亮:“我作为旁观者,出手施救,为诸位濒死的参赛弟子提供丹药、避险方案,救下所有人性命。”
“这些,都是各位弟子为求活命,自愿签下的救命赎金欠条。”
“试炼由圣光殿主办,幻境崩坏是宗门阵法疏漏所致。按照规矩,主办方理应为试炼事故全权负责。”
她往前半步,步步紧逼,不留半分退路:“所以,还请圣子殿下代为支付,这些弟子欠下的救命赎金与疗伤费用。”
全场死寂两息,随即彻底炸开!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幻境崩坏是宗门的锅,弟子遇险是宗门的疏漏,苏软软救人是实打实的恩情,收赎金更是天经地义!
反观南宫影,不仅试炼布下死局、险些害死所有新秀,如今还要颠倒黑白、栽赃恩人!
声望风向,彻底翻盘!
南宫影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后背冷汗浸透衣衫,心底的憋屈、暴怒与恐慌交织,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此刻进退维谷,狼狈至极。
否认赔付,便是推卸宗门责任、漠视弟子性命,彻底坐实失职失德,圣子之位摇摇欲坠;
强行辩驳,莫千寻道心起誓的证词摆在眼前,无数弟子亲眼见证,只会越描越黑,彻底沦为宗门笑柄。
万般无奈之下,南宫影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滔天恶气。
他死死盯着苏软软那张狡黠灵动、满眼得利的笑脸,指节攥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可以。”
“宗门承担本次试炼所有善后损失。”
为保住圣子最后的名誉与地位,他不得不妥协退让。
苏软软闻言,眼底笑意更深,顺势递出一张早已拟好的资源兑换单据,笔墨齐全、条理清晰:“既然圣子通情达理,那就麻烦殿下签下这份单据。总计十万中品灵石,作为本次试炼事故的善后封口费、弟子救命赎金与疗伤补偿。”
十万中品灵石!
周遭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堪称天价!
可无人觉得过分——毕竟整场试炼险些团灭所有新秀,这份善后补偿,合情合理。
南宫影看着单据上的数额,心脏狠狠抽搐,心头滴血,却再无半分反驳余地。
他颤抖着手,接过纸笔,在万众瞩目之下,屈辱落笔,签下自己的圣子名号。
一笔落下,尘埃落定。
十万灵石欠条生效,圣光殿当众认栽,声望大跌,而苏软软之名,彻底在所有圣光殿弟子心中,烙下了聪慧通透、心怀善意、救人于死局的正面印记。
苏软软收好单据,美滋滋转头看向身侧的裴软软,眼底满是雀跃的小得意,小声邀功:“你看,我又赚到啦!”
裴厌垂眸望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眸,眼底所有寒冰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极致的纵容与温柔,轻轻颔首,低声宠溺附和:“软软厉害,从不吃亏。”
一旁刚做完正直证人、彻底看透一切的莫千寻:“……”
他麻木闭眼。
行吧,全世界吃亏,唯独苏软软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