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风气骤戾。
南宫影一袭白衣猎猎作响,温润假面彻底撕碎,眼底只剩疯狂的戾气与杀意。身败名裂的恐慌、积蓄尽数被夺的暴怒,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理智。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端方自持的圣光圣子,而是被逼到绝境、不择手段的疯徒。
账本凌空翻飞,字字皆是他嗜血交易的铁证,只要毁掉这本账册,他便还有洗白的余地。
没有丝毫迟疑,他倾尽毕生圣道灵力,凝聚出摧枯拉朽的一掌,纯白圣光炽盛刺眼,裹挟着镇压一切的威压,狠狠拍向手持账册的苏软软。
这一掌是他全盛之力,足以劈碎高阶法宝、重创元婴修士,存心要将苏软软连人带证一并碾碎,彻底断绝所有后患。
围观宾客惊呼骤停,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瞬少女必死无疑。
可就在圣力掌风即将近身的刹那,苏软软眸光一凛,瞬即催动道韵拟态。
她周身流转的气息瞬间剥离肉身特质,与整座拍卖台厚重的防御结界完美重合、融为一体。人即是阵,阵即是人,她短暂化作了高台结界的一部分,无懈可击。
轰隆!
南宫影势在必得的绝杀一掌,结结实实轰在自家阵营的防御结界之上。
同源圣力、本命灵力撞上自身防御阵纹,没有造成半点破坏,反倒触发结界极致反噬。磅礴浩荡的力量毫无损耗,尽数原路反弹!
噗——!
巨响震彻全场,南宫影身躯猛地一僵,胸口骤然塌陷三分。
清脆的骨裂声穿透喧嚣,清晰可闻。足足三根胸肋骨被自己的全力掌力震断,断裂的骨茬刺破经脉、戳入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脸色刹那惨白如纸,体内圣道灵力彻底紊乱逆行,鲜血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染透了一身洁白圣袍,狼狈凄厉,再无半分圣子风华。
身形剧痛失衡的瞬间,苏软软借着结界反弹的巨大冲击力,身形轻巧如絮,顺势凌空倒飞而出,姿态飘逸,毫发无伤。
掠过拍卖台两侧的刹那,她眼疾手快,双手精准探出,五指利落勾住台沿两柱高耸的盘龙香烛灯架。
双臂微微发力,借着倒飞的惯性狠狠一扯、一带!
哗啦——!
两根燃烧正盛的龙涎香烛瞬间被拽断,轰然倾倒。
外人只当是普通装饰香烛倾覆,无人知晓这万金阁特制的盘龙香烛内部,早已中空藏毒,填满了研磨至极细的软骨散粉末。
明火引燃药粉,滚烫烟气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轻薄的淡白色烟雾,顺着拍卖场的气流飞速弥漫、笼罩全场。
烟雾无色无味,落地即渗,专门针对修士灵力经脉。
下一秒,全场正在冲杀围堵的黑市死士动作齐齐一滞。
丹田骤然滞涩,经脉僵硬堵塞,流转的灵力如同被胶水冻结,全然不听使唤。踏空之力消散、术法无法凝结、兵刃灵光黯淡熄灭,所有人的战力瞬间被腰斩归零。
“灵力……动不了了!”
“是毒烟!她早有埋伏!”
死士们惊慌失措,阵脚彻底大乱,原本锁死全场的绝杀包围圈,瞬间不攻自破。
场中宾客也纷纷捂住口鼻,惊惧后退,混乱的局势愈发失控。
一旁彻底破产、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被洗劫的万金侯,目睹全盘崩盘、满盘皆输的局面,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泯灭。
钱财尽空、罪证曝光、手下废败、靠山崩塌。
他已是彻头彻尾的穷光蛋、通缉犯,今日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
既然活不了,那就索性拉上所有人陪葬!
疯戾的狞笑攀上他的脸颊,万金侯不顾反噬重伤的身躯,死死咬牙催动身内最后的残余灵力,指尖狠狠按下袖中暗藏的青铜机关芯。
“我活不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统统给我陪葬!”
咔、咔、咔——
头顶万丈高空,整片琉璃穹顶骤然响起密集刺耳的碎裂声。
无数细密裂痕飞速蔓延、爬满整片晶莹穹顶,原本璀璨华丽、坚不可摧的高阶琉璃屏障,瞬间布满蛛网裂纹。每一块琉璃都重达千斤,整片穹顶合计数万斤,一旦完全坠落,足以碾压埋葬场内所有人,将整座拍卖场彻底夷为平地。
漫天碎光摇摇欲坠,沉重的威压倾覆而下,压得全场众人呼吸困难、心神俱颤。
末日般的窒息感笼罩全场,绝望瞬间淹没所有人。
“穹顶要塌了!”
“快跑!来不及了!”
宾客们惨叫奔逃,慌乱冲撞,可出口早已被禁制锁死,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鳖,只能眼睁睁看着灭顶之灾降临。
就在漫天琉璃即将轰然坠落、碾压一切的刹那——
轰隆!
地底深处骤然炸开一道幽深裂缝,黑石翻滚、魔气冲天!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踏着地底崩裂的乱石,破土而出。
裴厌周身墨色衣袍沾满薄尘,不染丝毫狼狈,唯有周身弥散的漆黑魔气汹涌暴戾,震慑八方。他单手拄着一柄锈迹斑斑、残破不堪的铁剑,剑尖深深刺入石台之内,以此支撑身形。
抬眸瞬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万古寒凉的漠然与霸道。
“退。”
一字落定,魔气暴涨!
轰——!
一轮纯粹凝练的球形魔气波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漆黑浑厚、坚韧厚重,硬生生逆冲而上,精准抵住整片摇摇欲坠的琉璃穹顶。
数万斤的琉璃碎块、崩塌的阵法巨石、坠落的建材残骸,尽数被球形魔力气场稳稳托举、悬空定格。
下坠之势硬生生骤停,灭顶危机被他一人一剑强行扛住!
漫天碎光悬停半空,动静两极分化,画面震撼到极致。
裴厌脊背挺拔,稳如山河,以一己之力,为全场撑开了唯一的生机通道。
所有人瞠目结舌,望着那道孤冷强大的身影,满心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危机暂缓,逃生通道大开。
换做旁人,早已第一时间抽身逃离险境。
但苏软软从来不是寻常人。
千载难逢的混乱场面,全场无人顾暇、无人阻拦,遍地皆是无人看管的天价资源,这种薅尽好处的绝佳机会,她绝不可能放过。
她抬眸看向稳稳托住穹顶、气场全开的裴厌,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亮色。
下一秒,她身形骤然掠出,借力腾空,脚尖轻盈一点,稳稳踩在裴厌宽厚的肩头之上。
身姿凌空而起,跃至全场最高处,视野俯瞰整座混乱的拍卖场。
“来都来了,空着手可不是我的风格。”
苏软软唇角微扬,抬手催动掌心须弥戒。
嗡——!
浩瀚无边的白色空间之力轰然铺开,极致的鲸吞吸力笼罩全场。
那些原本整齐堆放在贵宾包厢外、宾客们用于现场竞价抵押的几十箱灵石、天价灵材、珍稀法宝,此刻无人看管、无人守护。在须弥戒恐怖的吞噬之力下,尽数离地腾空,一箱箱、一堆堆接连破空,尽数卷入戒内空间。
流光漫天飞掠,资源尽数清空。
各大宗门长老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竞标家底被瞬间卷走,心痛得面色发青、浑身抽搐,却深陷混乱、无力阻拦,只能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短短数息,全场宾客的竞标资源被苏软软一扫而空,颗粒不剩。
薅完所有实处好处,苏软软依旧没有急于撤离。
财要拿尽,仇要报绝,名声也要彻底打崩!
她抬手一抖,掌心多出一份崭新的血色账册复刻版。
这是她方才趁乱以道韵之力复刻的高阶副本,细节、记录、落款、手印与原版分毫不差,所有暗黑交易、血腥罪证完整留存。
“想遮掩黑幕?”
苏软软冷笑一声,掌风骤然拍出。
凌厉劲风横扫全场,厚实的复刻账本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纸屑,如同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飘散开来。
每一片纸屑之上,都清晰印着南宫影的交易记录、血丹订购明细、修士体质买卖罪状。
漫天纸屑不偏不倚,精准落向每一位宗门长老、在场宾客手中、身前。
混乱之中,人人抬手拂开纸屑,目光扫过其上刺眼的字迹,原本半信半疑的心思彻底落地。
铁证遍地,无可辩驳。
圣光殿圣子南宫影,勾结黑市、买卖修士体质、吞食人命血丹的肮脏罪证,彻底落进所有正道宗门眼中,传遍全场,再无半分遮掩余地。
南宫影僵立高台,断骨剧痛钻心,看着漫天飞舞的罪证纸屑、看着众人眼中极致的鄙夷与愤怒,浑身冰冷彻骨,彻底坠入深渊。
他的圣子声誉、圣道根基、未来前程,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裴厌托举穹顶的魔气微微震颤,高空悬停的琉璃碎块开始微微下坠,逃生出口即将彻底合拢、封闭。
“走了。”
苏软软轻盈纵身,从裴厌肩头跃下,落回他身侧,动作利落潇洒。
裴厌收剑撤力,不再强行僵持。
下一瞬,两人并肩转身,顺着敞开的逃生通道从容离去,身姿洒脱,背影决绝。
身后,数万斤琉璃穹顶轰然坠落!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漫天琉璃碎光、乱石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场盛大又惨烈的黑色烟花,彻底吞没了整座万金阁地下黑市。
多年藏于暗处的地下黑窝、肮脏交易、血色秘辛,尽数在这场撕破脸后的烟花秀中,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只留给全场宾客一地狼藉,以及一个永世无法洗刷的、属于圣光殿的滔天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