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幽凄厉的惨叫彻底被虚空黑暗吞没，千里漆黑空洞悬停在苍穹主城上空三千丈处，空洞边缘细碎的黑暗波纹不再平缓流转，开始向内反复收缩、震颤。原本只是连通上下两界的空间通道，此刻底层规则悄然异变，空洞内部散出的阴冷吸力顺着空域灵气蔓延至整座主城，地面砖瓦、散落的法则血雨碎屑、断裂的秩序玉牌碎片，尽数不受控制地向天穹飘升。
此前被秩序锁链钉死在玄武岩地面的裴厌，是全场受影响最严重的人。贯穿双肩的银白秩序锁链还嵌在地底，锁链被黑洞吸力牵引，绷得笔直紧绷，链身秩序纹路不断闪烁刺眼白光，持续向他体内灌注撕裂神魂的反噬之力。他后背两道贯穿伤的血肉已经被吸力扯得外翻，浸透衣料的暗紫色魔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每一滴魔血飘到半空，都会瞬间被黑洞撕扯成虚无。
裴厌残存的魔气早已在抵挡寂灭光束、燃烧本源精血时透支殆尽，经脉内部布满蛛网般的碎裂伤痕，魔骨本源被因果法则永久侵蚀，连调动一丝体外魔气都要牵动全身经脉剧痛。他侧头看向身侧不过三丈距离的苏软软，能清晰看见空洞吸力正在拉扯她的衣摆、发丝，苏软软脚下的地砖已经出现细密裂纹，身形正缓慢离地，按照吸力增速，十息之内就会被顺势卷入空洞。
他清楚黑洞内部气息极度凶戾，连穆九幽这种全盛期监察院首领都毫无反抗之力，苏软软即便拥有先天道体，无魔气护盾兜底也必死无疑。没有丝毫迟疑，裴厌强忍双肩锁链拉扯的骨裂剧痛，调动心脏最后一丝残存本源魔元，放弃修复自身伤势，全部汇聚于右臂。暗紫色魔气不再凝练厚重，稀薄得近乎透明，是油尽灯枯下强行挤出的最后魔力。
右臂五指猛地并拢，稀薄魔气顺着腕骨向外延展，拉出一条百丈长、拇指粗细的柔韧魔纹长绳，绳身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保留极致的牵引弹射力道。长绳尖端精准缠上苏软软后腰，贴合衣物内侧牢牢锁死，全程没有惊动苏软软分毫。
“落地稳住重心。”裴厌唇瓣微动，传音嘶哑干涩，声带早已被内部法则火气灼伤。话音落下瞬间，他右臂反向全力发力，魔绳绷到极致，借着黑洞侧向吸力的反向惯性，猛地将苏软软横向抽向地面。魔绳力道拿捏分毫不差，刚好能挣脱虚空吸力范围，又不会震伤苏软软内里经脉。
苏软软只觉腰间骤然一紧，一股柔和却霸道的拉力将她狠狠向下拖拽，双脚重重砸回拍卖场白玉地基，膝盖下意识弯曲缓冲，鞋底碾着地面滑出两尺距离，彻底脱离虚空黑洞的外圈吸力范围。她抬头的刹那，刚好看见裴厌的结局。
束缚裴厌双肩的秩序锁链，在黑洞指数级暴涨的吸力下率先崩断，银白锁链碎片直接被虚空吞噬。失去地面固定支点后，裴厌重伤残破的身躯毫无阻碍地腾空而起，稀薄魔绳在完成弹射任务后寸寸溃散，没有半点余力护住他自身。那只此前拖拽穆九幽的百丈干枯手掌，再次从空洞黑暗中探出，指节弯曲，精准扣住裴厌的后颈。
干枯手掌皮肤干瘪发硬，表层附着肉眼难辨的黑色腐朽微粒，触碰裴厌脖颈的瞬间，就腐蚀掉外层残存的魔血保护层。裴厌双目微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经脉彻底枯竭、魔气归零，连催动瞬移的本源都不复存在。他最后一道视线越过层层空域，精准落在地面苏软软身上，竖瞳里没有惶恐，只有一如既往的安稳，仿佛早已做好随她生死的准备。
下一瞬，手掌向内猛然收拢，裴厌的身形转瞬被扯入漆黑空洞，空洞内壁流动的黑暗瞬间合拢，将他彻底吞没。天穹空洞边缘的黑暗波纹向内收缩，空间壁垒开始闭合，空域光线逐步恢复明亮，按照空间坍缩速度，最后闭合时限仅剩三息。
全场死寂，围观的数万修士大气不敢出，枯树下的陆压眉头微蹙，指尖神火微微跳动，最终还是按捺不动。雇佣契约早已履行完毕，裴厌被吞噬不属于合约范畴，他不会无偿跨界深入虚空险境。不远处的钱大发抱着三只鼓囊囊的兽皮储物袋，浑身僵硬站在人群前排，袋内是咸鱼教金库储备的顶配极品灵石，是他昨夜连夜转移、贴身保管的教内底牌资产，每一枚都灵力饱满、无半点杂质。
苏软软周身松弛的神态彻底消融，眼底只剩冷冽的决绝。她从布局至今一向奉行咸鱼准则，从不主动涉险，所有行动都追求收益大于风险，但此刻裴厌被强行拖入虚空，风险、收益已经不再纳入考量。她清楚虚空黑洞一旦完全闭合，上下层空间坐标彻底错位，永生永世再无进入通道。
三息时限转瞬即逝，空洞内壁已经遮蔽九成黑暗，仅剩丈余宽的细缝。苏软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侧身穿过慌乱避让的安保修士，快步冲到钱大发身侧。钱大发下意识抱紧怀里灵石袋，脸色发白出声劝阻：“教主！空洞吸力已经狂暴到顶峰，元婴修士进去都会神魂俱灭，不能进去！”
“放开。”苏软软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没有多余劝说。不等钱大发再次抗拒，她手腕灵力轻振，精准扣住三只兽皮袋系带，借着钱大发抱袋的受力支点，猛地向后一拽。钱大发重心前倾踉跄半步，按照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给了苏软软刚好向外的反向推力。
苏软软瞬间将三袋共计十二万枚极品灵石全数贴身纳入内襟储物夹层，灵石充盈的灵力瞬间撑起一层微弱的灵气缓冲层。借着这股反向推力，她身形笔直腾空，不做任何防御姿态，主动朝着仅剩丈余的空洞细缝冲撞而入。身形没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天穹空间壁垒彻底闭合，千里空洞凭空消散，天穹云层恢复常态，仿佛方才一切虚空异变从未发生。
穿过空间壁垒的体感并非撕裂刺痛，而是极致粘稠的挤压感。上下界空间壁垒的介质是秩序灵光，而这片空洞夹层属于域外无主虚空，壁垒介质是混沌腐朽微粒。苏软软周身外层衣物在穿过壁垒的瞬间，被微粒摩擦腐蚀出细密破洞，袖口、衣摆快速风化褪色，贴身皮肤泛起短暂的发麻僵硬。短短两息穿透壁垒，她直接从闭合缝隙坠出，自由落体向着下方废墟坠落。
落地的冲击远超下界地面，脚下并非岩层泥土，是堆叠如山、连绵万里的废墟丘陵。视线所及全部是残破的上古遗存：断成半截的仙帝佩剑、龟裂的功德玉圭、崩碎的星辰内核、腐朽的神魔骸骨，各类跨时代法宝残骸层层堆叠，最低的废墟山丘百丈高，最高的足足千丈，碎石缝隙之间缠绕着灰黑色雾气，缓慢流动。
此地是域外公认的万古垃圾场，九天监察院、上古仙域、混沌各族都会将废弃法宝、陨落强者残骸、失效法则器物统一丢弃至此，历经亿万年堆叠形成无垠废墟。雾气内部弥漫的腐朽之气，是亿万件法宝残骸法则崩坏、神魂腐烂混合而成的复合型毒素，域外实测数据明确：元婴期修士裸露肉身接触雾气三息，皮肉、经脉、神魂会同步腐朽消融，金丹修士接触瞬息毙命，就算大乘修士也要催动本命护盾才能短暂抵御。
苏软软落地后站直身形，随手拍落肩头的碎石碎屑，裸露的手腕直接贴近流动的灰黑色腐朽雾气。按照正常修士体感，此刻应该出现皮肉刺痛、经脉冻结、神魂眩晕三重痛感，但她没有产生任何不适，鼻腔呼吸依旧平稳，肺部没有受到雾气侵蚀，体表经脉运转流畅。
眉心先天道体银纹自主亮起淡白色微光，无需苏软软主动催动，道体底层识别程序自动启动。瞬息之间，道体完成对腐朽之气的全维度解析，神魂识海弹出一行清晰的本源判定：【域外复合型崩坏法则雾气，判定：高压缩未开发杂糅能源，有害物质占比7%，可剥离提纯，适配先天道体灵力转化链路，转化损耗率0.3%】
不同于下界灵气需要主动炼化吸收，先天道体开启被动转化模式。飘散到体表的腐朽之气顺着周身毛孔自主渗入经脉，原本杂乱狂暴、自带侵蚀性的灰色能量，在经脉内壁道体纹路的梳理下，快速剥离7%的有毒腐朽微粒，剩余93%高密度纯净能量沿着十二正经流转，汇入丹田气海。
气海内部原本稀薄的淡金色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气态灵力不断压缩、沉淀，最终凝成米粒大小、通体通透的菱形灵力晶体，单颗晶体蕴含的能量等同于五百枚上品灵石。周身不断有腐朽雾气涌入，丹田内灵力晶体匀速增加，短短半柱香，就凝结出一百二十七颗，苏软软体内灵力储备直接翻倍。她心底清晰感知到，这片万古垃圾场对于其他修士是必死绝地，对她而言是天然无成本灵力矿场。
废墟山脊另一侧，传来单调干涩的骨节摩擦声响。一道佝偻矮小的人形身影，拄着一柄丈余长的灰白色骨帚，缓步从法宝残骸后方走出。来人是万古垃圾场专职守门人枯木老人，身躯皮肉干瘪贴紧骨骼，肤色是和腐朽雾气同质的死灰色，双眼没有眼白，通体纯黑，没有瞳孔焦距，无法自主流露情绪，面部肌肉永久僵硬，从诞生起就被写入程序化清扫指令，无独立自我意识。
他身上套着磨损严重的灰布短褂，周身萦绕一层原生腐朽护盾，和垃圾场雾气融为一体。枯木老人视线精准锁定苏软软，黑色眼球一动不动，没有好奇、没有惊疑，只有机械化的目标识别：【检测到外来活体生灵，非登记准入人员，体表无腐朽侵蚀，异常等级：高危】
枯木老人抬起枯槁左臂，骨帚帚尖轻点地面，帚骨是上古魔龙尾椎炼化而成，能调动垃圾场全域腐朽能量。他没有开口交谈，按照底层清扫指令直接执行处置流程，声带震动发出沙哑生硬的机械语调，没有语气起伏：【域外非法闯入活体，违反虚空垃圾场管理条例，强制清扫，归入底层湮灭熔炉】
帚尖灰芒轰然炸开，以骨帚为中心，一道直径百丈的灰色寂灭风暴快速成型。风暴内部布满细碎的法宝残刃、腐朽神魂碎片，气流转速突破音速，风暴所过之处，堆叠的残破星辰碎屑瞬间被碾为纳米级粉末，飘散融入雾气。这道风暴是枯木老人日常清扫垃圾的常规手段，单次威力足以抹杀三名巅峰大乘修士，常规域外护盾触碰即碎。
灰色风暴裹挟刺耳的气流锐响，笔直朝着苏软软碾压而来，沿途腐朽雾气尽数被吸入风暴内部，让其体积不断扩张。换做任意一名下界修士，此刻只能全力遁逃、催动本命护盾硬抗，绝无正面触碰的可能。但苏软软在看清风暴能量本质后，脚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顺着风暴推进方向稳步上前，周身道体银纹亮度小幅提升，将能量转化率拉至峰值99.7%。
在风暴距离自身仅剩三丈、气流已经撕裂她外层衣物的瞬间，苏软软右臂径直抬起，五指自然张开，徒手抓向风暴几何中心的能量内核。风暴外围的切割残刃触碰她掌心皮肤时，先天道体表层自动生成无形规则屏障，所有物理切割力全部抵消，没有在掌心留下半点伤痕。
五指精准扣住动荡不定的灰色能量内核，狂暴无序的寂灭能量顺着掌心疯狂涌入经脉。苏软软经脉微微发胀，却没有出现丝毫损伤，道体纹路瞬时启动全域转化。原本无序暴乱、具备湮灭属性的风暴能量，被强制打乱内部法则排序，剥离全部湮灭特性，压缩提纯为单一稳定的暗影本源能量。
全程仅仅两息，百丈寂灭风暴从外围向内逐层收缩，呼啸气流彻底平息，所有能量尽数被掌心收拢。苏软软五指缓缓合拢，掌心内部浮现一颗鸽卵大小、色泽哑光、表面流转淡黑云纹的圆润珍珠，珍珠质地致密冰凉，内部封存着完整的寂灭风暴提纯能量，后续可随时拆解调用。
苏软软低头扫视掌心暗影珍珠，指尖摩挲过细腻珠面，随后手腕翻转，直接将珍珠贴身塞入内襟灵石夹层，和三袋极品灵石放置在一起。对面的枯木老人黑色眼球出现短暂的信号卡顿，周身腐朽护盾灵光无序闪烁，程序化识别系统无法解析【徒手凝固寂灭风暴】的异常数据，原地僵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