惬意的下午。
温水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此时不再变得咄咄逼人,只是顽强的散发着余热,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反而有些舒适。
微风拂面,把男孩面前的刘海吹成两半,道树投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移动的墨渍。
放学的人潮早已散尽,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们呼啸而过,车链转动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碾过飘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临近回家的车站,男孩回忆了下自己短暂的人生:
因为自己对朋友近乎苛刻的标准,身边能用得上这个称呼的人可以说为零,父亲从事于一家外企的书记翻译工作,受他的影响,温水从小便一直有看书的习惯。
文学着作、娱乐小说,他基本都有涉猎,贴心可爱的妹妹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爱好,经常会给自己推荐新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妹系的啦....
开明的父母,可爱的妹妹,以及还算富裕的家庭情况,他倒是没觉得自己一个有什么不好的。
再到后来,他顺利升上了高中,班里依旧会有那么几位风云人物。
可这些跟温水也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高中三年,升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大一认识一个兴趣相投的女孩子,就这样从朋友做起,一直到毕业,顺理成章的确认关系。
孩子的名字啊,到时候可以让佳树参与进来,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就叫沙耶子,男孩子的话可以叫......
温水突然感觉手被人拉住了。
“佳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兄长大人,在学校有交到朋友了吗?”
“啊,不,还没...”
少女穿着雪丘中学的校服,俏生生的出现在温水身边,另一只手熟练的整理起他有些歪斜的领带。
“佳树很担心哦。”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毕竟没有朋友也能被社会接受的期限,就只到基本教育的年龄为止了喔。”
原来自己已经不被社会接受了啊....
温水擦擦莫须有的汗水。
“比如今天,除开老师,兄长大人还和几个人说过话呢?”
哦?佳树,如果你是问这个问题的话,那哥哥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听到妹妹的询问,温水一改往日的慌张,自信的开口回答:
“一个。”
“佳树指的是那种在一个地方有超过十句话的交流哦,兄长大人不要把跟别人问好的事情也算进去。”
“不不不,就是超过十句话交流的那种哦。”
温水闭上眼,冲佳树得意的摇摇头。
虽然谈话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话题.....
佳树观察了下兄长的表情,她知道哥哥从不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撒谎。
也就是说,兄长大人终于交到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了吗?!
女孩眼睛立刻变成星星状,有些激动的摇着温水的手臂:
“原来是这样吗!那看来今天要去商店街买些红豆来煮了!”
自己跟别人讲话居然是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啊。
温水叹了口气,把佳树的手从自己手上拿开。
不过既然要去商店街的话。
“佳树,既然要去那边的话,就顺便帮哥哥一起去挑一个水杯吧?”
“这种事佳树当然很乐意啦,但是哥哥,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在学校的洗手台上喝水吗?”
“......关于这件事还请你不要再问了。”
此时正值落日,橙红的阳光依旧笼罩着整个城市,天际线处深蓝与墨黑交融,无声吞噬着最后一抹霞光。
归巢的鸟群掠过被染成玫瑰色的天空,只留下悠长的啼鸣。
*
出租屋安静的有些吓人,空气里浮动着的尘埃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最后几缕夕光中缓慢游弋,像无数微小的幽灵。
屋外偶尔能传来行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夹杂着自行车链条转动时干涩的咔哒声,对面的超市似乎又在搞促销,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单调而亢奋的促销广告词。
主妇们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提着鼓胀的购物袋或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拿着购物篮不断涌进自动门内。
雨宫仰面倒在床上,窗帘缝隙漏进的夕阳将他的影子切成碎片。
总的来说,因为家庭餐厅那次的事情,他对温水的印象还算不错。
对方总给他一种不同于大部分学生的那种成熟感。
当然啦,跟大人的那种成熟还差的很远。
所以看到他一脸享受的在洗手台喝水时,老毛病自然而然的就发动了.....
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就是,对方居然真的听进去了点。
雨宫坐起身子,打开窗户通风。
屋内静的有些过分了。
不过,这也算是他从东京搬到这边来的常态。
“咔哒。”
因为没开灯的缘故,桌子上发出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那是一张相框。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都怎么样了。
银哥应该还在那家live当老板吧,不过可以的话还是请一个看起来面相和善一点接待吧,毕竟不是熟悉的人不知道你的性格其实很好啦。
志麻姐现在应该也很辛苦吧,光是鞠里姐就让她很头疼了吧?现在的吉他手有让你满意吗?
鞠里姐的话,还是希望你不要再随便把喝剩的酒倒在音响上啦,毕竟演一场大家也都蛮辛苦的,还是不要把钱全都赔在这种地方了。
“哈。”
想着想着,雨宫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举起了那张被扣住的黑色相框,相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
「预祝‘sickhack首次演出大成功!」
可说是首次演出,其实也只是他加入这个乐队时,自己的首次演出而已。
横幅下,神态各异的四个人在记忆里鲜活起来:
最左侧的男人长发散落如乌檀木,耳骨上缀满寒星似的钢环,眼神凶恶,正满脸嫌弃的看着一旁醉醺醺的贝斯手——紫发少女正拿着酒瓶撒欢,瓶口滴落的液体在记忆的强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居中少年卷曲的额发沾着汗珠,吉他背带在黑色皮衣上勒出深痕,此刻正笑的灿烂无比;站在一旁的短发鼓手则双手插兜,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
思绪狂涌。
【那个不正经的酒鬼前辈好像又出现在他面前,脚下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木屐,“啪嗒、啪嗒”地敲击着记忆中的地板,嘴里嘟囔着一些不着调的酒话:
“大家~!一会儿练习结束就出发北海道吧!”
“鞠里姐,明天还有演出啦...”
“欸~?有什么关系嘛阿珍,让观众们一起去北海道就好啦!”
“你这混蛋酒鬼....”
一旁的岩下志麻已经在爆发边缘,两只手握着鼓棒就要敲上去,凶恶男人却露出跟他完全不符合的温和笑容拦住女孩。
“好了好了,既然知道她是酒鬼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喂!不要往我刚买的音箱上吐啊,你这酒鬼!!”】
大家现在在干什么呢?
稍微,有点想你们了......
似乎是不满自己现在的表情,雨宫把自己倒在床上,用背角遮住脸庞。
男孩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淡淡霉味和旧日气息的枕头里。
丝毫没有理会床边嗡嗡作响的智能机,屏明在有些暗淡的卧室明明灭灭,雨宫只是把相框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