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院子里的老桂花树猛地一晃。
苏清寒手里的玄铁红缨枪微微一偏。
冰冷的枪刃贴着楚渊的脖颈擦了过去，带起一阵森寒的劲风。
楚渊惊出一身白毛汗，顺势往后猛地一缩。
大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犹如脱缰的野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晃出凌乱的光影。
楚曜头顶的翼善冠歪到了一边。
龙袍下摆沾满了泥灰，甚至还撕破了一道口子。
他根本不顾及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老太监。
径直扑向那张刚刚发生过“出千惨案”的紫檀木麻将桌。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
大乾当今皇帝楚曜，毫无天子形象地双膝跪地。
他一头扎进楚渊的长袍下摆里。
双手死死抱住楚渊的大腿。
“父皇！儿臣活不下去了啊！”
鼻涕眼泪蹭了楚渊一裤腿，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月奴手里那张红中还没打出去，樱桃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拓跋雪叼在嘴里的枯草棍“啪嗒”掉在桌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大乾的天子啊！
怎么哭得跟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三岁小孩一样？
楚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亲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救驾的活菩萨！
他赶紧借坡下驴，伸出一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把架在脖子上的红缨枪往外推了推。
“娘子，你看。”
楚渊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沉痛。
“国事当头，这麻将桌上的小恩小怨，咱们是不是先放一放？”
“孩子哭成这样，肯定是有天大的委屈。”
苏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凤眸中的寒霜虽然未退，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动家法。
她冷哼一声，手腕微抖。
红缨枪化作一道流光隐入虚空。
“算你走运，这笔账先给你记着。”
楚渊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脖子上的凉意终于消散。
他一把揪住楚曜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这个皇帝儿子从地上薅了起来。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楚渊板起脸，摆出太上皇的威严。
“你现在是大乾的九五之尊，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站直了！”
“说，发什么疯？”
楚曜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老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憋屈。
“父皇，真不是儿臣不争气，是那帮外邦使臣欺人太甚！”
“外邦使臣？”
老黄不知什么时候从廊柱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捏着那块酸臭的脏抹布。
他凑到麻将桌边，熟练地替楚渊倒了一杯热茶。
“陛下说的是极西之地来的那个联合使团？”
楚曜连连点头，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
“就是那帮金发碧眼的洋人！”
“他们仗着咱们大乾最近几年修养生息未动刀兵，以为咱们国力空虚。”
“这次进京朝贡，不仅态度嚣张跋扈，甚至连最基本的跪拜之礼都不行！”
月奴闻言，娇笑了一声。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指尖把玩着一张麻将牌。
“不跪就不跪呗，打断他们的腿，自然就跪下了。”
“南诏以前遇到这种不知死活的刺头，都是直接拿去喂蛊虫的。”
拓跋雪也跟着附和，双手抱胸。
“就是，这帮蛮夷也敢在大乾装大爷？”
“借我三千北莽铁骑，我去把他们的使馆给平了。”
“两位姨娘有所不知啊！”
楚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若是真刀真枪地干一仗，我大乾百万雄师怕过谁？”
“可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他们打着朝贡的旗号，用的是文斗的手段。”
楚曜急得在麻将桌旁直转圈。
“这帮洋人带来了各种闻所未闻的奇葩难题，还有所谓的绝世神兽。”
“在大殿上公开挑衅我大乾的国威！”
“他们扬言，若是大乾无人能解出这些难题，认不出他们的神兽。”
“就说明大乾不过是虚有其表，不配享受万国来朝的待遇！”
楚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礼部和鸿胪寺的人呢？”
楚渊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朝廷养了那么多饱读诗书的老学究，连几个化外蛮夷都辩不过？”
提到这个，楚曜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气急败坏地拍了一把大腿。
“别提了！礼部尚书那老东西，被几个洋人怼得哑口无言。”
“连着背了三篇大乾礼记，人家根本听不懂，反而嘲笑咱们只会死读书。”
“鸿胪寺卿更惨。”
楚曜说得唾沫横飞，眼眶又红了。
“他去鉴定那所谓的绝世神兽，结果被那畜生当众吐了一脸的口水！”
“那老头气得当场背过气去，现在还在太医院躺着呢！”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黄嘴角抽搐了两下，强忍着没笑出声。
苏清寒则是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大乾的颜面，确实不容这般践踏。
“一群酒囊饭袋。”
苏清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目光转向楚渊。
楚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所以呢？”
他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们丢人，你就跑来找我？”
“老子现在已经退休了，拿着太上皇的俸禄在这别院里养老吃软饭。”
“朝堂上的破事，别来烦我。”
楚渊指了指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紫檀木麻将。
“我这把清一色还没做完呢，没空去应付几个黄毛野人。”
楚曜一听这话，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爹的脾气了。
要是不拿出点实打实的好处，这活祖宗绝对能在这摇椅上躺到地老天荒。
“父皇，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曜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桌子腿。
“那帮洋人现在就在太和殿广场上叫嚣。”
“说若是今天日落之前大乾无人能应战，他们就要把这件事写成文书，传阅极西诸国！”
“大乾的颜面，真就扫地了啊！”
楚曜声泪俱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楚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伸手摸向桌子底下，想要把那块垫桌角的免死金牌抽出来砸儿子。
“面子值几个钱？”
“老子好不容易教出来的太平盛世，岂是他们随便叫唤两句就能抹黑的？”
楚渊冷哼一声，态度坚决。
“让他们闹去，闹够了自然就滚了。”
“要是不走，晚上让老黄带几个人去把他们套麻袋揍一顿。”
“反正老子不去丢那个人。”
眼看亲情牌和道德绑架都起不了作用。
楚曜咬了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底牌。
他抬起头，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
“父皇，儿臣其实也不想来烦您。”
“但那帮洋人不仅狂妄，他们还带了赌注。”
楚渊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
“赌注？几张破羊皮还是几箱子香料？”
“老子现在国库的退休金都花不完，差他们那点破铜烂铁？”
楚曜连连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足以扭转乾坤的话。
“父皇，这帮洋人不仅狂，还带来了足足十马车的奇珍异宝和金砖做彩头啊！”
这一个瞬间。
一阵微凉的秋风恰好从太上皇别院的红墙外吹了进来。
卷起桌面上几张散落的宣纸。
苏清寒原本正在整理袖口，手指微微一顿。
月奴和拓跋雪更是停止了呼吸。
老黄手里的脏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整个别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某种奇特的力量彻底抽干。
楚渊那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在这个刹那间。
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向上掀开。
他那双原本充满慵懒与散漫的黑色瞳孔。
就像是幽暗的深渊里，突然被投入了两颗熊熊燃烧的太阳。
那可是十马车啊！
不是几锭散碎银子，不是几张轻飘飘的银票。
是实打实、沉甸甸、能闪瞎人眼的金砖！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金块互相碰撞时，发出的那种独属于贵金属的厚重交响乐。
楚渊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沸腾。
大乾的颜面算什么？
太上皇的威仪算什么？
在这十马车黄澄澄的硬通货面前，一切借口都是对财富的亵渎！
楚渊脸上的慵懒瞬间荡然无存。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暗金色蜀锦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听到“金砖”，楚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一脚踢开麻将椅：“敢来大乾装逼？走，带老子去会会这帮送财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