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院门被一只穿这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开,紧接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被重重地扔在了院子里的冻土上,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霍廷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捆用草绳扎紧的旧报纸和一网兜干硬的窝窝头。
他额头上甚至连滴汗都没出,刚才那两袋各一百斤的煤球,在他手里仿佛就是两团棉花。
“煤球弄来了,放哪?”
霍廷渊的嗓门大,带着股子在练兵场上吼出来的沙哑劲儿,震得正在院子里拔枯草的三妞缩了缩脖子。
谷雨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擦窗户上的积灰,闻言回头瞥了一眼。
“就堆在墙根底下,记得把防雨布盖上。”
谷雨指了指窗台下那个避风的角落,语气平淡得像是指挥一个长工。
霍廷渊眉头一皱,这女人使唤起人来还真是顺手。
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刚才已经把钱和票都交出去了,现在就是个干活的命。
他单手提起一个麻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把那厚实的军装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线条硬朗得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
“哇——!”
一声惊叹从旁边传来。
大宝手里正拿着一根刚才拔下来的枯树根,此时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霍廷渊那只充满爆发力的胳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到了同类的兴奋,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爹,你力气很大?”
大宝丢下手里的树根,迈着小短腿走到霍廷渊跟前,昂着那颗虎头虎脑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霍廷渊刚把煤球放好,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
“比你大。”
霍廷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敷衍的冷笑。
“我是兵,你是娃,我要是还没你力气大,这团长也就不用干了,回家种红薯算了。”
大宝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虽然还没发育完全,但却异常结实的小臂。
那上面竟然隐隐有着不同于普通孩子的肌肉线条。
“我不信。”
大宝倔强地盯着霍廷渊。
“娘说了,眼见为实。光说不练假把式。”
“刚才你能提两袋煤球,我也能推开后山的大石头。”
“咱们比比。”
霍廷渊正在解风纪扣的手顿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比比?”
“你想怎么比?让我单手把你拎起来扔过墙头?”
“还是让我一只手把你举过头顶转圈圈?”
霍廷渊虽然嘴上毒,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这小子的脾气,真特娘的对自己胃口。
要是换了别的孩子,看见他这副黑脸模样早就吓哭了,这小子居然还敢下战书。
“不比那个,那个没技术含量。”
大宝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屋里那张刚被四娃修好的三条腿桌子上。
“咱们掰手腕。”
大宝伸出小手指了指屋里。
“就在那张桌子上。”
“你要是赢了,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
“我要是赢了,把你腰上那把枪借我玩一天!”
这话一出,正在擦窗户的谷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靠在窗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这傻儿子,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虽然大宝确实天生神力,能推开几百斤的巨石,但霍廷渊可是兵王,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身力气也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不过,让这对父子俩碰碰也好。
不打不相识嘛。
“霍团长,既然孩子有这兴致,你就陪他玩玩呗。”
谷雨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怎么?堂堂活阎王,怕输给一个四岁的奶娃娃?”
霍廷渊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给气乐了。
他把手里装窝窝头的网兜往谷雨怀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
“行。”
“既然你们娘俩非要找虐,那老子就成全你们。”
“输了可别哭鼻子,那是娘们的行为。”
霍廷渊一屁股坐在那张掉漆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仿佛承受不住这位煞神的重量。
他伸出右手,重重地肘击在桌面上,摊开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来。”
大宝兴奋得眼睛都在放光。
他像头小牛犊一样冲进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垫脚,这才勉强够得着桌面。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那只在大手面前显得格外稚嫩的小手,一把攥住了霍廷渊的大拇指。
“爹,你可别让着我。”
大宝咬着牙,一脸的严肃。
“战场无父子!”
二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破本子站在旁边,像个裁判一样。
“预备——”
“开始!”
随着二宝一声令下,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霍廷渊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想逗这孩子玩玩,根本没打算用力。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是不是稍微演一下,别赢得太快,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然而。
就在他的手刚刚放松的那一瞬间。
一股完全不属于四岁孩童的、如同蛮牛冲撞般的巨大力量,顺着那只小手,猛地传导了过来!
“嗯?”
霍廷渊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