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开门!老子给你送个接班的人才过来了!”
清晨五点半,西北军区的军号声还没吹响,炊事班的木门就被霍廷渊拍得震天响。
戈壁滩上的早晨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溜子。
霍廷渊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肩扛着一脸兴奋的大宝,右手拎着一大袋谷雨亲手晒的红薯干。
大宝这孩子虽然才四岁,但在军大衣的包裹下,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启明星似的。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面还没和好呢!”
屋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紧接着,一个腰围比磨盘还粗、满脸横肉的大胖子拽开了门。
这就是血狼团炊事班的班长老马,也是全团公认的“灶王爷”。
老马手里还攥着个两斤重的大擀面杖,上面沾满了面粉。
他斜着眼往外一瞅,先是看见了霍廷渊那张冷得像冰坨子的脸。
然后,视线往下移,看见了被霍廷渊放在地上、还没灶台高的小不点大宝。
“霍廷渊,你大早起发什么疯?这是你家那个小崽子吧?”
老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擀面杖往咯吱窝一夹。
“怎么着?团里津贴不够用了,打算把你儿子卖给我们炊事班抵债啊?”
霍廷渊也不废话,大手一挥,直接把大宝往前推了一步。
“屁的话!老子带我大儿子来学门手艺。”
“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在家里闲着也是砸墙,送你这儿颠个勺,磨磨性子。”
老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学手艺?霍廷渊,你当老子这儿是幼儿园呢?”
“瞧瞧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没老子手里这擀面杖沉呢,他能颠得动我那八十斤的大铁锅?”
炊事班里的几个战士也跟着哄笑起来,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起哄。
“团长,您还是带孩子回去玩泥巴吧,咱们这儿火大烟熏的,别把神童给熏坏了。”
“就是,这大铁锅要是翻了,能把这娃扣在底下找不着。”
大宝听着周围的嘲笑声,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他没说话,只是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厨房门口那口装满了水的大水缸上。
那是一口青石凿的大缸,加满水足有三百来斤重。
大宝像个小肉墩子似的走过去,先是在手里啐了两口唾沫,然后叉开双腿,蹲了个极其标准的马步。
“小崽子,你干啥?那水缸沉着呢,别闪了腰,老子还得给你请军医!”
老马撇着嘴,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猛地瞪圆了。
只见大宝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扣住水缸的边沿,嘴里嘿哟一声,猛地发力。
“起!”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口大水缸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大宝憋得小脸通红,那双短胳膊上的肌肉竟然鼓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他不仅把水缸搬起来了,甚至还气定神闲地往前走了三步。
“咚!”
水缸被重重地放回原地,震得地上的尘土扑簌簌直落。
整个炊事班瞬间死一般寂静。
老马手里那个两斤重的擀面杖“吧唧”一声掉在了脚面上,他却连疼都忘了喊。
“我滴个乖乖……这,这真是四岁?”
老马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摸了摸大宝的胳膊,又弯腰看了看地上的大水缸。
“霍廷渊,你家这娃是吃秤砣长大的?”
霍廷渊看着众人吃瘪的样子,心里那股老父亲的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废话,老子的种,能是面捏的吗?”
“老马,你就说这身力气,能不能跟你学颠勺吧?”
老马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绿了,看大宝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在炊事班,不怕你不会做饭,就怕你没力气。
每天几百斤的米袋子要扛,几百斤的菜要切,尤其是那口特号大铁锅,一般战士颠一会儿手就酸了。
要是能有这么一个神力“小助教”,那他老马以后不得起飞咯?
“能学!太能学了!谁说不能学老子跟谁急!”
老马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抱起大宝,那大胡子扎得大宝咯咯直笑。
“走,大宝,师傅带你看咱们炊事班的‘重武器’!”
老马领着大宝走到后厨那个巨大的土灶台前。
灶台上架着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生铁锅,里面正熬着半锅稠稠的稀饭。
老马把一把足有半米长的精钢大铲子递给大宝。
“来,试试这个,别把稀饭搅糊了。”
大宝接过大铲子,只觉得轻得像根草,学着老马的样子,用力在锅里划拉了一圈。
那力道之大,差点把半锅稀饭直接给掀到房梁上去。
“好!好!好!”
老马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里满是狂热。
“大宝啊,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炊事班的小副班长。”
“每天早上来扛米,中午负责颠勺,师傅保准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大宝重重地拍了拍小胸脯,奶声奶气地保证。
“师傅放心!谁要是敢来偷吃,我一只手就把他拎出去!”
霍廷渊看着大宝已经迅速和炊事班的战士们打成了一片,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谷雨说得对,孩子的天赋不能压着,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放出来。
他临走前给大宝留了一句狠话。
“大宝,在这儿好好干,要是敢偷懒,老子晚上回来抽你屁股!”
大宝冲着自家亲爹做了个鬼脸,一转身,又去帮战士们抬那个装满大白菜的箩筐了。
一整天的时间,大宝在炊事班简直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他不仅帮着卸了整整一卡车的面粉,还一个人完成了整个团半个月的磨面任务。
那些平时自诩力大如牛的炊事兵,看着大宝扛着两个比他身子还大的面粉袋子健步如飞,个个羞愧得想撞墙。
晌午的时候,血狼团的战士们来排队打饭。
大家惊讶地发现,那个负责打红烧肉的小师傅,居然得站在特制的木凳子上才能够到菜盆。
“哟,这不是团长家的神童吗?怎么跑这儿当伙夫来了?”
一个相熟的连长笑着打趣,把饭盆伸了过去。
大宝紧绷着小脸,手里的大勺极其稳健。
“连长,我这叫深入基层,体验生活。”
说着,大宝不仅给那位连长舀了一大勺肉,还利用巧劲儿,精准地在那肥瘦相间的肉块上多勾了点汤汁。
那熟练的动作,看得老马班长在后面直点头。
“这孩子,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啊!”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大宝干得正起劲的时候,几个从一营过来的新兵蛋子,看着大宝年纪小,便起了戏弄的心思。
“小孩儿,别光顾着给别人舀,给哥哥我多来两块肉。”
带头的新兵满脸油光,不仅伸手抢了大宝手里的勺子,还顺手在菜盆里乱搅和。
大宝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那神态,简直和霍廷渊一模一样。
“把勺子放下,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
新兵嘿嘿一笑,根本没把这四岁娃放在眼里。
“哟呵,脾气还不小?老子就不放下,你能把我咋滴?”
大宝冷笑一声,那是跟他娘谷雨学的。
他猛地伸出左手,看似软绵绵地抓住了新兵的手腕。
然后,微微一发力。
“啊——!断了断了!快松手!”
那新兵瞬间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铁钳子生生夹碎了。
原本嘈杂的饭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胖乎乎、却极其恐怖的小手上。
老马班长从后面冲出来,刚想劝阻,却看到大宝直接把那一百五六十斤的新兵单手提了起来。
“炊事班重地,闹事者——滚!”
大宝顺势一甩,那新兵直接在空中画了个圆圈,极其狼狈地跌出了大门口。
这一下,全团的人都知道,霍团长家的大宝,不仅力气大,脾气也硬得很。
晚上,谷雨来接大宝回家。
看着大宝那一身的面粉和油渍,谷雨没嫌弃,反而温柔地给他擦了擦汗。
“大宝,今天学到什么了?”
大宝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骄傲。
“娘,我学会了怎么用最少的柴火熬最香的粥。”
“师傅说,明天要教我怎么做咱家那种带褶子的大包子!”
谷雨笑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脸局促的老马班长。
老马此时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威风,他正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谷雨。
“那个……霍团长媳妇啊,有个事儿我得跟您商量商量。”
谷雨挑了挑眉:“马班长请说。”
老马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大宝这孩子太招人疼了,我们班那些兔崽子都拿他当宝贝。”
“但这孩子有个毛病……他干活太勤快了。”
“今天下午,他一个人把咱们班一礼拜的劈柴活儿全给干完了。”
“能不能……让他明天少使点劲儿?再这么干下去,我们炊事班的战士都要下岗去修地球了!”
谷雨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这大宝的神力,确实让炊事班有点“消受不起”了。
但就在谷雨准备带孩子回家的时候,大宝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口。
“娘,刚才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叔叔,在后门跟马师傅打听爹的消息。”
谷雨的眼神瞬间一凛,特工的敏锐让她瞬间感觉到了不寻常。
“什么时候的事?”
大宝指了指后院的小巷子:“就刚才,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我觉得不像好人。”
谷雨转过头看向老马。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哎哟!你不说我还忘了,刚才确实有个说是县里来的采购员……”
谷雨没等他说完,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有些麻烦,看来是想趁着大比武还没开始,先来试探深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