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政治部办公大楼。
张政委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卷烟的呛人味道,窗外的阳光透过烟雾照进来,变成一层昏黄的光幕。
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边上积了一圈茶垢,烟灰缸里塞满了碾灭的烟头。
张政委正皱着眉头,看着办公桌上关于猛虎团王猛暗器伤人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牵扯极广,不仅把猛虎团一营查了个底朝天,字里行间还隐隐指向了境外敌特的渗透网络。
张政委揉了揉眉心,正要往下翻页——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门锁发出一声闷响,门板重重撞在墙上,连带着门框上的灰都震落下来。
巨大的声响震得张政委手里的钢笔都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在整个西北军区,敢不敲门就踹政治部大门的,只有一个人。
霍廷渊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作响,身后还拖着满脸无奈的谷雨。
他一身作训服还没换,肩上沾着擂台上的灰,整个人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霍廷渊!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老子的门板是招你惹你了?”
张政委气得拍案而起,指着霍廷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但这骂声里,多多少少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霍廷渊根本没理会张政委的怒火。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从军装上衣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啪!”的一声。
霍廷渊将那张信纸重重地拍在了张政委的办公桌上。
“政委,我要打结婚报告!”
霍廷渊的声音犹如洪钟,震得办公室窗户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张政委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霍廷渊,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神色清冷的谷雨。
“你小子发什么神经?你们俩连六个孩子都有了,当初在乡下难道没领证?”
张政委拿起那张信纸,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年情况特殊,办的是乡下的土酒席,没去公社扯那张纸。”
霍廷渊挺直了腰板,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在办公桌前。
“现在人我接来了,孩子也认了。但我不能让我媳妇在这个大院里,背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黑锅!”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说一句闲话,我霍廷渊这身军装就算是脱了,也要撕了她的嘴!”
霍廷渊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完全是在表明自己的底线。
张政委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
家属院里那些风言风语,他怎么可能没听说。
“按理说,这结婚报告打上来,走个流程就能批。”
张政委拿起钢笔,准备在报告上签字。
“哎哟,政委,这字可不能随便签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保卫科的科长陈国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自从白建勋和白薇薇被谷雨收拾了之后,陈国栋这个白系的人,就一直看霍廷渊两口子不顺眼。
“陈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廷渊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死死地盯着陈国栋。
陈国栋被霍廷渊那活阎王一样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张政委面前。
“政委,不是我故意卡霍团长。而是这位谷雨同志的身份,实在是有待查证啊。”
陈国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张政委。
“我们保卫科去红星村调查过。这个谷雨以前在村里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受气包。”
“可自从她死过一次再醒来后,不仅身手了得,甚至连部队大喇叭和废弃电台的机械构造都懂。”
“这实在太可疑了!在没有彻底查清她是不是敌特之前,这结婚报告,绝对不能批!”
陈国栋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敌特。
这个年代,一旦沾上这两个字,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谷雨眼神一寒。
前世特工的直觉告诉她,陈国栋这绝对是蓄意报复,甚至可能是在替隐藏在暗处的真敌特转移视线。
“陈科长,你这是在质疑我霍廷渊的眼睛瞎了?”
霍廷渊彻底怒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国栋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提离了地面。
“霍廷渊!你干什么!放下!”张政委厉声喝道。
“政委,这孙子就是在放屁!”
霍廷渊双目赤红,指着自己左肩的伤口,又指了指谷雨。
“四年前,她救了我的命!昨天,她又在擂台上救了我一回!”
“她要是敌特,老子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我霍廷渊用我满背的军功章,用我这条命,给她做担保!”
“今天这个字,您要是不签,老子现在就把结婚报告贴到军区大门口去!”
霍廷渊的霸气护妻,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谷雨静静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高大背影。
特工那颗常年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熔岩。
这个男人,为了她,甚至敢拿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做赌注。
“够了!”
张政委猛地一拍桌子,震住了发狂的霍廷渊。
张政委拿过那份结婚报告,刷刷几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极其用力地盖上了政治部鲜红的大印。
“陈科长,疑罪从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随便给军人家属扣帽子!”
张政委冷冷地瞥了陈国栋一眼,将盖好章的报告扔给霍廷渊。
“拿着条子,去后勤处领糖票和肉票。明天在食堂摆两桌,把这事办了!”
“是!谢谢政委!”
霍廷渊大喜过望,一把抓起桌上的条子,转身拉着谷雨就往外走。
路过陈国栋身边时,霍廷渊冷哼了一声,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
耀眼的阳光洒在霍廷渊手里的那张结婚条子上。
“媳妇,看到了没?这回,你是名正言顺的霍太太了!”
霍廷渊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傻小子。
谷雨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