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的推进模块在第二天下午四点装好。
铁钩登记官站在东港泊位旁，看着工程队把最后一个连接件拧紧。“推力恢复七成。够飞旧港，但路上不能绕太多弯。”
“够了。”林逸走上舷梯。苏小渔跟在后面，医疗包换了新的背带。大副的暗金色轮廓立在舰桥中央，光构成的手指已经接入了导航系统。
秦映月站在泊位下面。“沐雪留下来盯封印。我和你们一起去。”
“根号呢？”
“大副的分体留了一部分在根号上。供能核心不会断。”秦映月踏上舷梯，“旧港的航道我比你熟。根号出发时的航迹图，我看了二十年。”
林逸点头。舱门关闭。母舰引擎启动，蓝白色光从推进器喷口涌出，推着舰体缓缓升空。
希望之城在下方缩小。城墙上的灵力屏障泛着淡蓝的光，地底深处，封印外层的三块本源碎片稳定跳动。再往北，远望站的低频天线在雾里竖着。
母舰调转舰首，对准正北偏西一度。
“航道入口在前方三百里。”大副的声音从舰桥广播传来，“灯塔网络覆盖到入口为止。入口之后是旧航道，三万年没有舰船通行。”
“虚空介质扫描全开。”林逸站在舰桥中央，“遇到密度异常立刻报告。”
母舰加速。虚空在舰首前方展开，灰白色的雾状介质被推进器冲开，在舰体两侧形成两道平行的尾流。
飞了一个时辰后，大副的声音重新响起：“灯塔网络信号消失。进入旧航道区域。”
舷窗外，虚空介质从灰白变成暗蓝色。密度更高，更稠。母舰的推进器出力从七成跳到八成，速度反而降了两成。
“暗蓝介质区。”秦映月盯着导航屏，“根号记录里叫它‘沉区’。三万年前根号通过时，沉区只有现在的一半宽。现在扩大了。”
“能绕吗？”
“绕的话要偏东。但旧港在正北偏西。”秦映月调出航道图，“沉区横跨整个航道宽度。绕不过去。”
“那就穿。”
母舰扎进沉区。暗蓝色介质贴在舷窗上，像一层厚厚的墨。探测系统全力扫描，屏幕上跳着密集的介质密度数据。
“舰体外壳应力增加百分之十五。”大副说，“持续推进，外壳能撑住。”
“继续。”
又飞了半个时辰。沉区密度开始下降，暗蓝色变浅，舷窗外的虚空逐渐恢复成灰白色。
苏小渔坐在林逸旁边，手里握着检测仪。检测仪屏幕上跳着母舰外壳的应力数据。
“外壳应力稳定了。”她说，“但你的精神力波动有点大。”
“剑则和旧航道有共鸣。”林逸把锈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剑脊上的七块规则碎片在沉区里一直亮着，现在稍微暗了一些，“旧航道里有剑则的残留。”
“多少年前的残留？”
“至少三万年。”
母舰穿出沉区。灰白色虚空重新展开，舷窗外的视野开阔了。导航屏上，旧港坐标的暗金色光点比之前大了一圈。
“距离旧港还有两天航程。”大副说，“前方是旧航道第二段。根号记录里标注为‘多岔区’。”
“多岔？”
“航道在这里分叉。根号三万年前走的是主岔。但主岔现在可能已经消失。”大副调出航道图。屏幕上，航道从一条变成四条，每条都标注着不同的介质密度和风险等级。
秦映月看着屏幕。“根号记录的原始航迹走的是中间那条。介质密度最低，但距离最长。另外三条短，但风险等级都标着‘未知’。”
“根号当年为什么选中间？”
“因为另外三条在根号出发时就已经被标注为‘不可近’。”
林逸看着航道图。四条岔路，中间那条最长但安全，另外三条都标着灰色。灰色标记和旧港坐标上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旧航道多岔区，哪条通往旧港？”
系统面板弹出：“路径分析：中间主岔通往旧港。但建议选择第二条岔路。路径更短，且有剑则残留信号。”
“第二条。”林逸看着屏幕，“系统说第二条岔路有剑则残留。”
秦映月皱眉。“根号记录里第二条岔路是灰色标记。不可近。”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推荐。”林逸把锈铁剑挂在腰间，“走第二条。”
大副调整航向。母舰转向第二条岔路入口。入口比主岔窄一半，暗灰色介质在入口处缓慢旋转。
母舰扎进去。舷窗外的灰色介质比沉区更稠，但探测仪上剑则残留信号清晰可见。锈铁剑剑脊上的七块规则碎片在入口处全亮了。
“剑则残留浓度很高。”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已经在远望站了，“我这边也能检测到。信号从多岔区第二条岔路发出，一路延伸到正北。”
“科林那边怎么样？”
“信号源加密层解开了第三层。内容是一组坐标，和多岔区第二条岔路的出口重合。”
“出口通向哪里？”
影顿了一下。“旧港。”
母舰在第二条岔路里飞了一个时辰。暗灰色介质逐渐变薄，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大量金属碎片，碎片表面覆着暗金色镀层。
“根号的船体碎片。”秦映月站起来，盯着舷窗外，“三万年前这里发生过战斗。”
碎片群中央，一条更宽的航道延伸向正北。航道两侧的虚空里，有极淡的金色光带在缓慢流动。
“剑则残留。”林逸看着光带，“整条航道都有。”
母舰沿着光带方向继续飞。又飞了两个时辰后，导航屏上的旧港坐标和母舰位置几乎重合。
“前方检测到巨型结构。”大副的声音绷紧了，“尺寸超出扫描范围。”
舷窗外，灰白色虚空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金色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座港口。港口建在一颗小型星体上，星体表面覆着暗金色规则镀层，镀层上有无数守门人古语在流动。
港口中央，一扇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金色光。
“门未关。”秦映月轻声说。
母舰减速，缓缓驶向港口。港口外围有一圈停泊环，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守门人古语。环中央有一个空泊位，泊位边缘标着两个古字——“根号”。
根号的原始泊位。三万年前根号从这里出发。
林逸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空泊位。泊位旁边的镀层上，有一行极小的手刻字。字迹歪斜，和周围工整的守门人古语不同。
“大副，放大泊位旁边的刻字。”
信息墙浮出放大画面。手刻字是通用语，不是守门人古语。字迹很新，最多几十年。
“上面写什么？”苏小渔凑过来。
林逸读出来：“‘根号走了，无名号也走了。我留下来看门。如果有人来，门开着。’”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两个字——“周远”。
秦映月倒吸一口气。“周站长。周远。”
“他还活着？”林逸盯着那个签名。
港口深处，巨门门缝里的暖金色光突然亮了一下。一道极轻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穿过港口，穿过停泊环，穿过母舰外壳，在舰桥里回荡。
“来了。”
那个声音很年轻，平稳，和根号数据核心记录里持剑者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