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登记官在归港常驻的第一天，就把打捞队的物资清单打回去重写了三遍。
“第一遍分类不够细。供能核心碎片和规则导片碎片要分开记。”铁钩坐在归港大厅新搬来的调度桌后面，记录板摊在桌上，笔尖点着清单，“第二遍日期格式不对。年月日要分开写。第三遍物资重量没标。打捞队以后报清单必须按新格式来。”
零四七站在调度桌前面，手里攥着被退回的清单，表情复杂。“以前在碎块群里打捞从来没填过清单。”
“以前是以前。现在归港是正式收容港。物资进出都要登记。”铁钩把新格式的空白清单推过去，“照这个填。填好了再送过来。”
零四七拿着空白清单走出归港大厅。瘦高个在门口等着，看见零四七的表情就知道没通过。“又打回来了？”
“第三遍了。”零四七把清单拍在瘦高个胸口，“你来填。你以前在碎块群里记过物资账。”
“我记的是碎块数量。不是重量分类。”瘦高个翻着空白清单，眉头皱成一团。
林逸从工具间走出来，看见两个人在门口对着清单发愁。“铁钩又打回来了？”
“第三遍了。”零四七把清单举起来，“供能核心碎片要按型号分。规则导片要按尺寸分。物资重量要精确到两。日期要年月日分开写。以前打捞队哪有这么细的分类。”
“铁钩干了三十年登记。标准严。”林逸走到调度桌旁边看了一眼。铁钩正在把归港舱室分配表重新编号。十二间舱室，十二个漂流者，每间都标了编号和入住人姓名。
“归港以后要走正规化。”铁钩头也不抬，“物资清单、舱室分配、设备库存、漂流者名册。四本账。每半月报希望之城备案。”
“行。按你的标准来。”林逸转向零四七，“打捞队配合铁钩。清单重填。填到铁钩满意为止。”
零四七叹了口气。他拿着空白清单走回工具间。瘦高个跟在后面。两个人蹲在工具间门口开始重新填清单。零五五和零五六凑过去看热闹。
“供能核心碎片按型号分。规则导片按尺寸分。”零四七一边写一边念，“规格零七。规格零三。尺寸标准。尺寸加大。重量精确到两。”
“尺寸加大导片是几两？”瘦高个问。
“你问我我问谁。”零四七把笔戳在清单上，“去找零五九。他拆过导片。知道重量。”
瘦高个跑去找零五九。零五九正在舱室里整理打捞工具，被拉出来问了一通导片重量。回来报给零四七。清单总算填完了第四版。
铁钩接过去看了一遍。“这次对了。以后就按这个格式来。”他在清单上盖了个登记章，“归港打捞队第四网格物资清单。通过。”
零四七把盖了章的清单收好，长出一口气。瘦高个在旁边小声说：“比打捞还累。”
“打捞是体力活。填清单是脑力活。”零四七把清单收进工具间档案袋里。
铁钩把调度桌整理好，站起来走到归港正门旁边看了一眼。灰色巨门安静关着。停泊环上根号、母舰、打捞飞梭依次排开。大泥人蹲在门框边上。
“归港比希望之城东港小。但东西不少。”铁钩在记录板上记了一笔，“调度点下个月正式运行。以后归港和希望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我来协调。”
“行。”林逸把归港物资库的钥匙递给铁钩，“物资库归你管。打捞队领东西找你登记。”
铁钩接过钥匙，在记录板上又记了一笔。“归港物资库钥匙移交。铁钩登记官接管。”
通讯器里影的声音传来：“林逸，远望站监测到归港方向有一条新的自动路由信号。来源深层区东北边缘。漂流者信号。极弱。坐标已发。”
“又来了一个。”林逸看了一眼坐标，“东北边缘。比零五九之前的位置还远。”
零四七从工具间探出头来。“东北边缘那片区域碎块密度中等。根号能进。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这次带铁钩一起去。”
铁钩愣了一下。“我去？”
“你是登记官。新漂流者接回来之后要登记入册。你去现场登记。省得来回跑。”
铁钩把记录板收好。“行。明天跟船。”
第二天清晨，根号出发。铁钩坐在舰桥里，记录板摊在膝盖上。零四七带队，大泥人在货舱里蹲着。飞了约莫一天半，深层区东北边缘出现在视野里。
碎块堆旁边浮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比零五八找到的时候还瘦，但还活着。零四七走下舷梯把人接上来。铁钩把记录板翻到新一页。
“编号？”
“零六二。”
“能量水平？”
“中等偏低。”
“发现位置？”
“深层区东北边缘碎块群外围。”
铁钩把信息逐项填好。零六二看着记录板上的表格，愣了一下。“这是在登记？”
“归港收容港。漂流者入册。”铁钩写完把记录板合上，“以后你就是归港第十三号漂流者。每月报备。有变动要报。”
零六二回头看了一眼零四七。“你们有登记官？”
“新来的。”零四七拍了拍零六二的肩膀，“以后打捞队填清单也有人管了。”
根号返航。飞回归港时，铁钩把零六二的登记信息录入归港节点。信息墙上跳出一行新记录——“归港漂流者：十三人。”
林逸走到归港正门旁边。灰色巨门安静关着。停泊环上根号、母舰、打捞飞梭依次排开。大泥人蹲在门框边上。零四七领着十三个漂流者在舱室门口分派任务。铁钩坐在调度桌后面，把今天的登记信息整理成册。
“归港。”林逸念了一遍。十三个人了。有登记官了。有四本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