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的魂被叫回来之后,人虽然还是虚弱,但总算是恢复了神智。
吴家对柳知秋千恩万谢,又多给了她一百文钱当谢礼。
柳知秋收了钱,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暗中用邪术害她的人,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寝食难安。
对方在暗,她在明。这种感觉,糟透了。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现在就卷铺盖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又能去哪儿呢?
去州府?那里有更深的谜团和危险在等着她。
留下来?就要时时刻刻提防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的敌人。
正当她纠结万分的时候,老村长又找上了门。
“小秋啊,有个大活儿,你接不接?”老村长一脸喜气洋洋。
“什么活儿?”柳知秋有气无力地问。
“咱们村要来个大人物!”老村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村东头那座荒了快二十年的老宅子?”
柳知秋想了想,点点头。那座宅子很大,但早就没人住了,院墙都塌了一半。
“那家姓陈,叫陈振生。十八年前,他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人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南边,再也没回来过。”老村长说,“现在,他要回来了!”
“他回来关我什么事?”
“他要回来修祖坟,祭祖!点名要唱一台‘阴戏’,还要订一大批纸扎,什么金山银山、楼阁庭院、牛马仆人,都得是最好的!他托人捎话回来,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做得好!”老村长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笔大买卖!叔第一个就想到你了!这活儿你要是接了,别说去州府的路费,你爹欠的那些印子钱,都能一次还清了!”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跳。
一次还清?
这对她的诱惑太大了。
只要还清了债,她就自由了。到时候是走是留,她就有了选择的余地。
“这个陈振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柳知秋问。
“这个叔也说不好。”老村长摇摇头,“他离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只记得,他是个挺有本事的人,为人也还算和气。就是……他这次回来,又是修坟又是唱阴戏,阵仗搞得这么大,总觉得有点邪乎。”
唱阴戏,就是唱戏给鬼听。
一般是家里出了横死之人,或者祖坟不安,才会请戏班子来唱,用以安抚亡魂。
陈家都离开十八年了,突然回来唱阴戏,确实透着古怪。
但柳知秋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送上门的钱,没有不挣的道理。
“这活儿,我接了。”她干脆地说。
“好!那我就回话去了!”老村长高兴地走了。
柳知秋接下这单大生意,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陈振生要的东西又多又精细,光是准备材料,就得跑好几趟镇上。
她家里的那些竹子和彩纸,根本不够用。
她算了一下,需要去一趟县城,那里有专门卖这些东西的大铺子,货色才够齐全。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推着板车就上了路。
从村子到县城,要走三十多里山路,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
等她买好东西,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走到半路,经过一个叫“乱葬岗”的地方时,她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柳知秋心里一紧,放慢脚步,悄悄地凑了过去。
只见山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围着一伙人。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对年轻的姐弟。
那弟弟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吓得脸色惨白。姐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张开双臂,死死地护着弟弟,自己却在不停地哭。
“求求你们,放过我弟弟吧!我们把钱都给你们!”姐姐哭着哀求。
“钱?”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冷笑一声,“老子不要钱!老子要的是人!你弟弟捡了我们大小姐的‘聘礼’,就是我们大小姐的人了!今天,这门亲事,他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柳知秋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年手里攥着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布包,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囍”字。
柳知-秋的瞳孔,骤然一缩。
阴婚!
而且是强买强卖的霸道阴婚!
乡下有些地方,有未出嫁的女儿夭折了,怕她在下面孤单,家里人就会准备一份“聘礼”,通常是个装了钱和死者生辰八字的红包,扔在路上。
哪个男人要是捡了,就等于应下了这门亲事,必须得跟这死去的女儿配阴婚,当“鬼女婿”。
这是一种极其阴损的习俗。
一旦成了鬼女婿,阳气就会被女鬼不断吸食,轻则大病缠身,终身不顺,重则阳寿耗尽,早早夭折。
看这伙人的架势,分明就是故意设的局。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聘礼……我就是看路上有个红包,就捡起来了……”那少年带着哭腔解释。
“少废话!”刀疤脸不耐烦地说,“捡了就是你的命!今天就跟我们走,拜了堂,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那少年。
“不要!”姐姐尖叫着,一口咬在了刀疤脸的手腕上。
“臭娘们!找死!”刀疤脸吃痛,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柳知秋推着板车,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刀疤脸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粗布衣裳的瘦弱少女。
“哪来的野丫头?想多管闲事?”
柳知秋没理他,而是看着那对吓破了胆的姐弟,问:“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姐姐愣了一下,看到柳知秋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沉稳,不像坏人,便带着哭腔说:“我们是邻村的,我叫李月,这是我弟弟李明。我们去县城看我姑妈,回来路上,我弟弟就……”
“行了,你们的事我大概知道了。”柳知秋打断她,然后转向刀疤脸,“这门亲,你们结不了。”
“哈?”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丫头,你口气不小啊!你说结不了就结不了?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不重要。”柳-知秋从板车上,拿起一沓刚买的黄纸,又取出一支毛笔和一小盒朱砂,“重要的是,你们家那位大小姐,她自己同不同意。”
说着,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将黄纸铺在地上,笔走龙蛇,迅速画了一道符。
然后,她把那道符,往那个红色的“聘礼”布包上一贴。
“嗤——”
一声轻响,如同滚油碰到了冷水。
那道符,竟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而那个红色的布包,也冒起了一股淡淡的黑烟,散发出一股恶臭。
那对姐弟吓得连连后退。
那伙汉子,也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收钱办事的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做了什么?”刀叫疤脸又惊又怒。
“没什么。”柳知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告诉你家大小姐,这个男人八字太硬,她吃不下。强行结亲,只会让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柳知秋的眼神,冷得像冰,“看看你们家给她立的牌位,是不是已经裂了。”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柳知秋,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怨毒。
他不知道这丫头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好……好你个臭丫头!”刀疤脸咬了咬牙,“你给我等着!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他一挥手,带着他那帮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柳知秋三言两语化解了。
那对姐弟,看着柳知秋,像是看神仙一样。
“姑……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李月拉着弟弟,就要给柳知秋下跪。
柳知秋赶紧扶住她:“行了,别来这套。举手之劳而已。”
她看着李明,皱了皱眉:“那个红包,你是什么时候捡的?”
“就……就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李明还有些惊魂未定。
柳知秋心里一沉。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