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柳知秋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头,死死地瞪着魏九。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魏九面对她的质问,只是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柳师傅,别这么大火气嘛。”他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一场交易。陈老板出钱,出祭品,换他全家平安。我呢,拿钱办事,搭个台子,请个客。大家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公平?”柳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管这叫公平?用一个无辜少年的性命,去换他们这家人渣的平安?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无辜?”魏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声笑了起来,“柳师傅,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无辜。他要是心不起贪念,不去捡那个红包,又怎么会惹上这桩因果?”
“再说了,能成为‘神’的容器,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他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神?
柳知秋看着半空中那个怨气冲天的女鬼,又看了看魏九那张挂着悲悯笑容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把一个充满怨恨的厉鬼,称之为“神”?
这个魏九,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半点人性的疯子!
她没时间再跟他废话。
因为那个女鬼,在看到李明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鬼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贪婪和渴望的神色。
她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新的身体!一个新的开始!
“就是他……就是他……”
女鬼发出一阵兴奋的、咯咯的笑声,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李明,猛地扑了过去!
“休想!”
柳知秋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李明身前。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男孩,在她面前,被一个厉鬼夺舍。
这是她的底线。
“轰!”
那股黑烟,重重地撞在了柳知-秋的身上。
柳知秋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飞驰的马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一股阴寒到极点的气息,疯狂地涌进她的身体里,像是要把她的血液都冻成冰。
“噗——”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地上。
“姐!”
李月发出一声悲呼,想冲过来,却被那股阴气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不自量力。”
魏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柳师傅,我本来还挺欣赏你的。可惜,你太天真了。螳臂当车,有什么意义呢?”
柳知秋用桃木剑撑着地,勉强没有倒下。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团被她挡住的黑烟。
黑烟在她面前,不断地翻滚、咆哮,凝聚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女人脸,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吞噬。
“滚开……把身体……还给我……”
女鬼的声音,直接在柳知秋的脑海里响起。
柳知秋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个女鬼的怨气,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光是这股怨气冲击,就快要冲散她的三魂七魄了。
完了吗?
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坚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她还没挣够钱,还没去州府,还没搞清楚自己爹娘和外婆身上的秘密!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外婆……”
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柳知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外婆那张慈祥的脸。
“小秋,外婆给你留了个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它不会显现。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守住本心,别怕。”
外婆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对了!
她还有最后的底牌!
观音莲花台!
柳知秋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不再去抵抗那股侵入体内的阴气。
她集中自己最后的一点精神,所有的意念,都汇聚到了左边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催动那道法印,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呐喊着。
动起来!
求求你,动起来啊!
救我!
就在那女鬼凝聚的黑烟,即将突破她的防御,冲向她身后的李明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在柳知秋的左肩处,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圈柔和的、莲花形状的金色光晕,透过她那件粗布衣裳,骤然绽放!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庄严、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
“啊——!”
那团包裹着柳知-秋的黑烟,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金光所到之处,黑烟如同积雪遇上了烈日,迅速地消融、蒸发。
女鬼那张扭曲的脸,在金光中,露出了极度恐惧和痛苦的神色,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被金光彻底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院子里的阴寒之气,瞬间被一扫而空。
天空中的乌云,也仿佛被这道金光驱散,露出了后面清冷的月光。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只是一场幻觉。
柳知秋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活下来了。
她赌赢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知秋,和她肩膀上那圈正在慢慢敛去的金色莲花光晕。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亲眼看到了一个厉鬼,是如何在这个小丫头的金光之下,魂飞魄散的。
这一刻,柳知秋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人。
是神,是仙!
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敬畏。
而是,极度的错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魏九。
他那张永远挂着淡然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柳知秋的肩膀,那双蒙着黑绸的眼睛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
“佛光……竟然是佛门净世莲台的法印……”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见的颤抖。
“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柳知秋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那股寒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