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马车,赶路的速度确实快了很多。
魏九是个好“车夫”。他几乎不需要休息,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官道还是小路,他都能驾着马车平稳而快速地前行。
柳知秋则一直待在车厢里。
一开始,她还很紧张,时刻戒备着生怕会从哪里冒出菩提寺的追兵。
但一连两天都相安无事。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太平景象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终于有时间好好地休整一下。
陈瘸子准备的东西很周全。干粮是耐放的肉干和面饼水也足够。最让柳知秋高兴的是那套换洗的衣服。
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趁着马车路过一条小溪她赶紧让魏九停下自己跑到下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了那套干净的劲装。
那是一套黑色的用料很结实的棉布衣裤款式简单但很方便活动。
换上新衣服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柳知秋甚至还有闲心用溪水洗了把脸把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收拾得干净利落。
当她重新回到马车上时正在闭目养神的魏九突然侧了侧头。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他说。
柳知秋心里一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味道啊?就是普通的皂角味。
“你之前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纸钱和香烛混合的味道。”魏九解释道“现在没了。”
柳知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是啊她从小就在纸扎铺里长大每天和那些东西打交道身上早就被熏透了。那个味道是她过去十几年生活留下的烙印。
现在换了一身衣服洗了个澡那个味道就没了。
就好像她和过去的生活也做了一个彻底的切割。
“没了就没了吧。”柳知秋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魏九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柳知秋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却在想着魏九的那个计划。
去兰若寺取走玄空的假身然后送到封门村嫁祸给井神引开菩提寺的注意。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柳知秋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兰若寺既然是玄空藏尸的地方肯定不会是什么善地。
还有封门村那里既然是魏九的“根”是他变成“怪物”的地方那口井里到底封印着什么东西?菩提寺的人去了真的能像魏九说的那样和井神“狗咬狗”吗?
她总觉得魏九似乎还隐瞒了一些关键的事情。
不过她没有问。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魏九想让她知道的自然会说。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扮演好自己“棋子”的角色。
第三天傍晚马车驶离了官道拐进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
路越来越难走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们快到了。”魏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柳知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远处山林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残破的黑色屋檐轮廓。
那里应该就是兰若寺了。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里多地就再也走不动了。前面的路被倒塌的树木和疯长的藤蔓彻底堵死了。
“下车吧。”魏九把马车拴在一棵大树旁对柳知秋说道“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柳知秋跳下车背上了自己的小包袱。
魏九则从车上拿下来一个更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
“这里面是什么?”柳知秋好奇地问道。
“一些……待会儿可能会用到的工具。”魏九言简意赅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兰若寺的方向步行前进。
越是靠近那座破庙柳知秋就越是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周围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扭曲遮天蔽日使得林间的光线昏暗得如同傍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尸体上一样。
最让柳知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好奇怪。”柳知秋忍不住抓紧了魏九的衣角。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靠近魏九。
因为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魏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甩开柳知秋的手只是淡淡地说道“阴气太重阳间的活物不敢靠近。”
“我们快到了。”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寺庙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兰若寺。
寺庙的山门已经塌了半边只剩下一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支撑着那块同样残破的写着“兰若寺”三个字的牌匾。
牌匾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木头。
透过倒塌的山门可以看到寺庙里面的景象。
院子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大雄宝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的佛像也倒塌了只剩下一个莲花宝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整座寺庙都笼罩在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中。
“这里……怎么感觉比青禾村的乱葬岗还要阴森?”柳知秋小声地嘀咕道。
“因为这里死的人比乱葬岗多。”魏九的回答让柳知秋的心又凉了半截。
“走吧地宫的入口在大殿后面。”
魏九说着当先一步走进了兰若寺。
柳知秋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她宁愿跟着一个活的魔鬼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片死寂的鬼林里。
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绕过倒塌的大雄宝殿来到了寺庙的后院。
后院的景象比前院还要凄惨。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僧舍但现在只剩下几堵残缺不全的墙壁。
院子的中央有一口已经干涸的古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头给封住了。
“地宫的入口就在井下。”魏九指着那口古井说道。
他放下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堆……柳知秋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有粗大的麻绳有几个铁制的像爪子一样的东西有折叠的铁铲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你这是要盗墓?”柳知秋看着他这专业的“作案工具”目瞪口呆。
“严格来说是‘取’我师父的尸体。”魏九纠正道“不过流程上差不多。”
他说着将一根麻绳的一头绑在那个铁爪上然后用力一甩铁爪就准确地勾住了封住井口的那块巨石的边缘。
然后他开始用力地拉动麻绳。
那块巨石看起来至少有几百斤重。柳知秋以为凭魏九那清瘦的身形肯定拉不动。
没想到魏九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臂一用力那块巨石竟然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地从井口上给拉开了!
“轰隆——”
巨石被拉开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井口。
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十倍的夹杂着腐臭和血腥味的阴风猛地从井口里喷涌而出!
“呜——”
风中还夹杂着女人凄厉的若有若无的哭嚎声。
柳知秋被那股阴风一吹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外婆留给她的那个用狗皮做的里面装着朱砂和符灰的香囊紧紧地捂在鼻子上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跟紧我。”
魏九看了一眼柳知秋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他将麻绳的另一头绑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然后第一个顺着绳子滑进了井里。
柳知秋咬了咬牙也跟着滑了下去。
井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柳知秋刚一落地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
她脚下踩着的竟然是一堆……白骨!
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个井底!
“别怕只是些陈年旧骨。”魏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井底。
柳知秋这才看清这井底简直就是一个白骨坑!
各种各样的人类骸骨堆积如山。有些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柳知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些是以前寺里的和尚。”魏九一边检查着井壁一边说道“还有些是路过这里的倒霉的旅人。”
“兰若寺在几十年前盘踞着一个很厉害的树妖。它最喜欢吸食男人的精气。”
树妖?
柳知秋想起了倩女幽魂的故事。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
“找到了。”
就在这时魏九在一面长满了青苔的井壁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井壁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敲击了几下。
“咔嚓咔嚓……”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井壁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密道。
密道里吹出的风更加阴冷。
还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