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为首的老僧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
门外,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咚、咚、咚”的敲门声,还在不紧不慢地,持续响着。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七个和尚,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杀意。
三更半夜,用这种方式敲门的,绝非善类。
“我去看看。”一个离门最近的,身材最为魁梧的和尚,沉声说道。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厚重的戒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门走去。
他走到门后,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一片死寂。
除了那诡异的敲门声,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和尚皱了皱眉,给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房门,向内打开。
门外,空空如也。
昏暗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诡异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
“没人?”
魁梧和尚愣了一下,他探出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
还是没人。
“怎么回事?”身后的同伴,也围了上来。
“不知道,可能是风吹的吧。”魁梧和尚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放屁!”老僧冷哼一声,“这客栈里,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风,能把门敲得这么响?”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事情,不对劲!”
老僧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突然从楼下,传了上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是小二的声音!”一个和尚,立刻分辨了出来。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男人,惊恐至极的尖叫。
“鬼!有鬼啊!!”
“救命啊!!”
楼下,彻底乱了套。
天字一号房里的几个和尚,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堂主,这……”
“下去看看!”老僧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罗盘和禅杖,第一个,冲出了房门。
其余六人,也立刻提着兵器,紧随其后。
……
地字一号房。
柳知秋躲在窗户后面,紧张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刚才,魏九让她,把那个被打晕的壮汉,从窗户,扔了下去。
正好,砸在了客栈大堂里,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身上。
然后,他又用一种柳知秋完全看不懂的手法,隔空,操控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壮汉,在大堂里,“活”了过来。
那壮汉,像一具提线木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追着那个吓破了胆的店小二,满大堂地跑。
这才有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闹鬼”事件。
“他……他们下来了!”柳知秋看着那七个气势汹汹的和尚,从楼上冲下来,声音有些发颤。
“别出声。”魏九的声音,在她身后,冷冷地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柳知秋赶紧闭上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楼下大堂。
老僧带着六个和尚,冲了下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发疯的店小二,和那个……追着他跑的“鬼”。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一个脾气火爆的和尚,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戒刀,就朝着那个“鬼”,也就是那个倒霉的壮汉,冲了过去。
“住手!”老僧却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堂主?”那和尚不解地回头。
老僧没有理他,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壮汉。
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这哪里是什么鬼物?分明就是一个大活人!”
“只是,被人用邪术,操控了心神而已!”
他说着,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嗡——”
一圈金色的波纹,以禅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正在追着店小二跑的壮汉,被那金色波纹一冲,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不动了。
操控他心神的那股力量,被老僧,用佛法,给强行打断了。
“哼,雕虫小技!”
破了对方的邪术,老僧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看来,那两个贼子,就在这客栈之中!”
“他们这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们引出来,然后趁机逃走!”
“真是,痴心妄想!”
“给我搜!”老僧手中的禅杖,往楼上,重重一指!
“就算把这客栈,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
六个和尚,领了命令,立刻分头行动。
三个,冲向了后院。
另外三个,则提着兵器,杀气腾腾地,朝着楼上,包抄而来!
“他……他们上来了!”柳知秋看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吓得脸都白了。
“别急。”魏九的语气,却依旧平静。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说着,走到了床边。
他伸出手,在床上那具“尸体”的眉心,轻轻一点。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具尸体的耳边,用一种柳知秋,从未听过的,极其古老、沙哑的语言,低声地,说了几个字。
下一秒。
床上那具一直安安静静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碧绿色的,如同鬼火一般的,火焰!
在熊熊燃烧!
“砰!”
地字一号房的门,被一个和尚,一脚,给踹开了!
三个手持戒刀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魏九,和躲在他身后的,一脸惊恐的柳知秋。
“找到你们了!”为首的和尚,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纳命来!”
他大喝一声,手中的戒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就朝着魏九的脑袋,劈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的刀,即将劈中魏九的瞬间。
一道黑影,比他的刀,更快!
那是一只手。
一只从床上,闪电般伸出的,干枯、惨白的手!
那只手,后发先至,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和尚,握着刀的手腕!
“什么?!”
那和尚大吃一惊,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抓住他的那只手,就像铁铸的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抓住他的,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个,穿着寿衣,脸上画着诡异妆容的……死人!
那个死人,正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用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鬼……鬼啊!!!”
和尚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发出了比刚才那个店小二,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另外两个和尚,也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惊呆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
魏九,动了。
他手中的那把黑色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刀光一闪。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噗!”
两声轻响。
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和尚,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两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染红了整个房间!
“啊——!!!”
被尸体抓住的那个和尚,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
他彻底疯了。
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那只鬼手的钳制。
然而,那具尸体,却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股浓烈的,碧绿色的妖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死气,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尽数,喷在了那个和尚的脸上!
“滋啦——”
一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响起。
那个和尚的脸,在被那股气息喷中的瞬间,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腐烂,融化!
他的血肉,他的五官,都在那股诡异的气息中,化为了一滩脓水!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功夫。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冒着黑烟的焦尸!
柳知秋躲在魏九的身后,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闭上眼,可那恐怖的画面,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魏九的狠辣。
尸体的诡异。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楼下,正在指挥搜查的老僧,听到了楼上同伴的惨叫,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中计了!”
他想也不想,提着禅杖,就朝着楼上,冲了过来!
“走!”魏九没有丝毫恋战,他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柳知秋的手腕。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具,还坐在床上的“尸体”,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跟上。”
说完,他拉着柳知秋,没有走门,而是直接,撞破了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那具尸体,在接收到命令后,也从床上,站了起来。
它用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然后,它也跟着,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窗边,同样,一跃而下!
当老僧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地字一号房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满地的鲜血,和三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以及,一个,被撞破的大洞的窗户。
“啊——!!!”
老僧看着自己三个惨死的徒弟,气得须发皆张,仰天,发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贼子!我菩提寺,与你,不死不休!!!”
……
魏九拉着柳知秋,在野狐镇漆黑的小巷里,飞快地穿行。
他们的身后,跟着那具,走路姿势依旧僵硬,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数倍的尸体。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客栈的后院。
那两匹乌云骓,还安安静-静地,拴在马厩里。
“快!上车!”
魏九把柳知秋,一把推上马车,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他没有去管那具尸体,只是抓起缰绳,一抽马鞭!
“驾!”
两匹骏马,吃痛,拉着马车,猛地,冲出了客栈的后院,撞开栅栏,朝着镇子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具尸体,竟然也迈开双腿,跟在马车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奔跑了起来!
它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比那两匹正在狂奔的骏马,慢上多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
很快,镇子口,就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重重地,砸在了马车的前方!
“轰——!!!”
一声巨响!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马车,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高高飞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整个车厢,四分五裂!
柳知秋和魏九,都从破碎的车厢里,被甩了出来,滚落在地。
柳知秋摔得七荤八素,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瞳孔,瞬间一缩。
只见镇子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手持禅杖的,枯槁老僧!
他身后,还跟着那三个,幸存下来的,杀气腾腾的和尚!
“想走?”
老僧看着狼狈不堪的魏九和柳知秋,脸上,露出了森然的冷笑。
“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个镇子!”
他说着,手中的禅杖,遥遥地,指向了魏九。
“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老衲,亲自动手,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魏九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对着老僧,笑了一下。
“大师,好大的火气。”
他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
“只是,你想留下我们,怕是……还不够资格。”
“狂妄!”老僧怒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手中的禅杖,金光大放!
“金刚伏魔!”
他一步踏出,手中的禅杖,带着万钧之势,当头,就朝着魏九,砸了过来!
这一杖,势大力沉,快如奔雷!
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
柳知秋吓得,脸都白了。
她毫不怀疑,这一杖下去,魏九,会被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
魏九,不闪不避。
他只是,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
然后,他用这只手,硬生生地,接住了那根,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降魔禅杖!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柳知秋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魏九,竟然……
竟然用一只手,就挡住了老僧那全力一击?!
他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怎么……可能?!”
老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从对方的手上传来的,是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阴冷、死寂、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
这股力量,甚至,还在顺着禅杖,反向,侵蚀着他的护体佛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僧厉声喝道。
“取你命的人。”魏九淡淡地回答。
他抓住禅杖的手,猛地一用力!
一股漆黑如墨的死气,爆发开来!
“咔嚓!”
那根由百年玄铁打造,刻满了降魔符文的禅杖,竟然,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老僧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堂主!”
剩下那三个和尚,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扶住了老僧。
“噗!”老僧又是一口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魏九,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瞎子,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在这时。
那具一直跟在后面的尸体,也赶到了。
它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了魏九的身边,停下。
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个受伤的和尚。
老僧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当他看清那具尸体,身上穿的,那件破烂的,属于玄空的僧袍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玄空师叔?!”
他失声惊呼。
“你……你竟然,把玄空师叔,炼成了……炼成了傀儡?!”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孽障!”
老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九,破口大骂。
“阿弥陀佛。”魏九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情。
“大师,你误会了。”
“家师玄空,早已魂归西天。这,只不过是家师,留下的一具,驱壳罢了。”
“我奉家师遗命,前来封门村,调查‘井神’之事,为民除害。不想,却与各位,产生了一些误会。”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他说得,一本正经,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刚才,徒手捏断禅杖,杀人如麻的样子。
柳知秋,差点就信了。
“你……”老僧被他这番话,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指着魏九,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打不过。
说,说不过。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们走。”
魏九不再理会他们,他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柳知-秋,转身,就朝着镇子外走去。
那具尸体,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老僧和那三个和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们,不敢再上前阻拦。
因为,他们都清楚。
再上前,就是,死路一条。
……
逃出野狐镇后,魏九并没有停下。
他带着柳知秋,和那具尸体,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口气,又奔行了两个时辰。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才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柳知秋点了点头,她也已经累得快散架了。
走进山洞,魏九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知秋这才注意到。
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手套的指缝间,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的烟气,冒了出来。
还夹杂着,一丝……金色的佛光?
“你……你受伤了?”柳知秋看着他的手,小声地问道。
硬接了那老和尚,雷霆万钧的一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不算伤。”魏九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那老秃驴的‘金刚伏魔神通’,有点麻烦。佛力,侵入了我体内。”
他说着,缓缓地,摘下了他右手的,那只黑色的手套。
柳知-秋,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魏九的右手,那只原本干枯、惨白的鬼手。
此刻,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的,金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下,缓缓地,游走着。
每游走一寸,他手上的皮肤,就会焦黑一分。
一股浓烈的,烤肉的焦糊味,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这,就是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