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色的布符,入手冰凉,质地非丝非麻,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织成的。
巴掌大小,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柳知秋从未见过的,极其繁复、古老、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符文。
这是外婆在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
外婆当时,拉着她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秋儿,这道‘镇魂符’,是我柳家,代代相传的最后一道保命符。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绝对,绝对不能使用!”
“为什么?”年幼的柳知-秋,不解地问。
“因为它……会沾染上,天大的因果。”外婆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我们柳家,欠的债,太多了。这道符,能救你一命,但也会让你,背上本不该你背的担子。”
“记住,用了它,你的人生,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当时,柳知秋还不太明白,外婆话里的意思。
她只知道,这是外婆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都将它,贴身收藏,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可现在……
柳知秋看了一眼,场中那个,已经被树妖,死死压制住,险象环生的魏九。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张,黑色的镇魂符。
生死关头?
这,应该就是,生死关头了吧?
至于什么因果,什么担子……
命都要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吗?!
柳知秋心一横,不再犹豫。
她按照外婆教的方法,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了那张黑色的布符上!
“嗡——!!!”
在接触到柳知秋精血的瞬间,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布符,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至极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老和尚禅杖上发出的佛光,还要纯粹,还要浩瀚!
光芒之中,那个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布符上,缓缓地,流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
正在疯狂攻击魏九的树妖,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了柳知秋的方向。
那眼神,不再是贪婪和暴戾。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像是,一只老鼠,见到了猫!
不,比那还要恐惧!
那是一种,低等生物,在面对自己的,天生的,绝对的,无法反抗的“神”时,所表现出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敬畏和颤栗!
“这……这是……什么……力量?!”
树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内丹,那颗它修炼了近千年的,妖力之源,在这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在瑟瑟发抖!
它体内的妖气,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被死死地,压制住了,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而正在苦苦支撑的魏九,也愣住了。
他“看”着柳知秋的方向,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疑惑、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的表情。
这股力量……
好熟悉……
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感受过……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的瞬间。
柳知秋,动了。
她高高地,举起手中那张,金光大放的镇魂符,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具失控的尸体,娇喝一声!
“敕!”
“镇!”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那张黑色的布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快如闪电,瞬间,就贴在了那具尸体的额头上!
“啊——!!!”
树妖,发出了一声,比之前,被魏九的死气侵蚀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金色的符文,在它的额头上,疯狂地旋转!
磅礴的,神圣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它的体内!
它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它体内的妖气,被那股霸道无比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寸寸净化,寸寸消融!
最后,连同它,那刚刚诞生不久的,微弱的意识,也被彻底,抹去!
“砰!”
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它额头上,那张黑色的布符,金光,也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
而它胸口,那个大洞里。
那颗原本璀璨夺目的,碧绿色的内丹,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一场足以毁掉整个山洞的危机,就这么,被一张小小的布符,给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柳知秋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流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白了?
白得,有些不正常。
就像是,失血过多一样。
“你……”
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了起来。
柳知秋抬起头,看到魏九,正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气息,也有些紊乱。
显然,刚才和树妖的那场大战,让他,消耗巨大。
但他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知秋。
那眼神,是柳知秋,从未见过的,锐利,和……探究。
“你外婆……”
魏九缓缓地,蹲下身,与柳知秋,平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她,到底,是什么人?”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躲不过去了。
在使用了这张“镇魂符”之后,她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她看着魏九,那张近在咫尺的,蒙着黑布的脸,心里,一片混乱。
该怎么说?
从哪里说起?
说自己的外婆,是一个神秘的,会画这种厉害符咒的高人?
说自己的家族,背负着什么天大的因果和债务?
她对这些,其实,也一无所知。
外婆,从未跟她,详细地说过这些。
她只知道,外婆不让她用这些东西,说会惹上麻烦。
可现在,麻烦,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柳知秋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我只知道,她姓柳,是我外婆。她教我扎纸,教我认草药,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不让我用这些东西,她说,会沾上因果。”
“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魏九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
却带着一种,柳知秋,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忌惮。
“原来……是她们……”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
“她们?”柳知-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她们是谁?”
魏九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捡起了,掉落在尸体旁的那张,黑色的布符。
他用他那只,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焦黑的手,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布符上,那个金色的符文。
“镇魂符……”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执掌阴阳,代天巡狩……”
“多少年了……想不到,‘守岁人’的传承,竟然,还没有断绝……”
守岁人?
这是什么?
柳知秋听得,云里雾里。
“你……你说什么?”她忍不住问道,“什么守岁人?这跟我外婆,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魏九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的外婆,就是上一代的‘守-岁人’。”
“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柳知秋,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老大的眼睛上。
“从你,用自己的血,激活这张‘镇魂符’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这一代的,‘守-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