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从天而降,将这片空地,彻底封锁。
柳知秋抬头看着那流光溢彩的金色穹顶,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下彻底被关起来了。
这个叫法明的和尚,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什么“等处理完妖孽就放我们走”,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他根本就没信魏九刚才那番鬼话!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脸上的那点虚伪的笑意,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说了,我们只是路过,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无缘无故,将我们困在此地,是何道理?”
“道理?”
法明脸上的笑容,愈发慈悲,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贫僧的道理,就是,我菩提寺的道理。”
“野狐镇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法明看着魏九,慢悠悠地说道,“阁下手段狠辣,杀我寺中弟子,炼化玄空师叔的法身,所图,定然不小。”
“你这样的人物,会‘无辜路过’这个几十年前就成了鬼村的地方?”
“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魏九沉默了。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野狐镇那个老和尚,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通风报信的速度,倒是不慢。
看来,从他们离开野-狐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菩-提寺的算计之中。
这个法明,根本不是来追查玄空之死的。
他是早就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九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了,我是奉师命而来,了结因果。至于什么野狐镇,什么杀人,都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只能死不承认了。
“呵呵,还嘴硬?”
法明身后,那个叫玄照的络腮胡和尚,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法明师兄,跟这妖人,废什么话!”
“我看,他就是,害死玄空师叔的凶手!他身边那个女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们直接动手,把他们抓起来,用我菩提寺的‘搜魂大法’,一问便知!”
“住口!”
法明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玄照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顿时,不敢再多嘴了。
法明这才重新看向魏九,语气平淡地说道:“贫僧,对你们的恩怨,不感兴趣。”
“我不管你,是玄空师叔的弟子,还是,杀害他的仇人。”
“我也不管你,来这里,是为了,了结因果,还是,另有图谋。”
“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我菩提寺,为了镇压这口‘怨龙井’,布下了‘万佛朝宗大阵’,耗费了,无数心血。”
“今夜,便是,收网之时。”
“任何,胆敢,破坏我菩提寺计划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形、俱、灭。”
柳知秋听得,心头巨震。
怨龙井?
万佛朝宗大阵?
这个和尚,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来,抓“井神”的吗?
怎么听起来,好像,他们对这口井,另有图谋?
“看来,大师的目标,并非井里的‘东西’。”
魏九似乎,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而是,这口井,本身。”
“你,是个聪明人。”
法明,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口井,深埋地底,连接着,此地数百年的地脉阴气,又,吞噬了,封门村三百多口人的,所有怨念。”
“日积月累之下,已经,化作了一口,世间罕见的‘怨龙之井’。”
“井中,那所谓的‘井神’,不过是,这庞大怨气,催生出的,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妖罢了。”
“真正的宝物,是这口井,本身蕴含的,那股,精纯到了极致的,太阴怨气!”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我菩提寺,有一件,传承了上千年的,镇寺之宝,名为‘大日琉璃灯’。”
“此灯,乃是,佛门至宝,拥有,净化世间一切阴邪的,无上佛力。”
“只可惜,千年前,在一场大战中,灯芯受损,威能,十不存一。”
“而修复灯芯的唯一方法,便是,用,至阴至邪之物,与其,对冲,淬炼。”
“以毒攻毒,方能,涅盘重生!”
“我们,找了上百年,终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这口,完美的‘怨龙井’!”
“只要,用这口井的太阴怨气,淬炼我寺的‘大日琉璃灯’。此灯,便能,重现千年前的,无上荣光!”
“届时,我菩提寺,便能,普度众生,佛光,照耀天下!”
法明越说,越是激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疯魔的,神圣表情。
柳知秋,在后面,听得,瞠目结舌。
她终于,明白了。
这帮和尚,根本就不是什么,为民除害的得道高僧!
他们,就是一群,打着“普度众生”的旗号,来抢夺宝物的,强盗!
为了修复他们那个什么破灯,他们就要,搅动这口,埋葬了三百多条人命的怨井!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
一旦,那股庞大的怨气,失控,整个封门村,甚至,方圆百里,都会,变成一片,真正的鬼蜮!
这哪里是普度众生?
这分明就是,在拿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来满足他们的一己私欲!
伪君子!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知秋的心里,第一次,对“佛门高僧”,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厌恶和鄙夷。
她甚至觉得,和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自私冷血的法明相比。
魏九那个,虽然杀人如麻,但至少,从不掩饰自己是恶人的,真小人。
看起来,似乎,都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原来如此。”
魏九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即,他又笑了。
“用三百多条冤魂,堆积出的怨气,来淬炼你们的佛门至宝。”
“大师,你们这‘普度众生’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放肆!”
法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佛门之事,岂容你这,邪魔外道,妄加评判!”
“你懂什么?!”
“那些村民,早已死去多年,怨气,盘踞此地,不得超生。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我等,将他们的怨气,引入‘大日琉-璃灯’,用无上佛法,将其,度化,净化。”
“这,既是,修复了佛宝,也是,给了他们,一个,解脱的机会。”
“此乃,两全其美的大功德,大慈悲!”
“你这,满身罪孽的妖人,又有什么资格,在此,说三道四?!”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仿佛,他做的,真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魏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那,被你们,当做祭品的,那九个孩子呢?”
“他们的魂魄,也被,你们,一起‘度化’了吗?”
法明的脸色,猛地一僵。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失声叫道。
关于,祭品孩子的秘闻,乃是,菩提寺,在调查此地时,从一些,残存的,古老典籍里,发现的。
乃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瞎子,又是,从何得知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魏九,缓缓地,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你们,似乎,并不知道。”
“那九个孩子,才是,这口井,真正的‘阵眼’。”
“而我……”
他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干枯鬼手,指了指自己。
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就是,第九个。”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和尚,都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魏九。
法明脸上的血色,更是,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魏九,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被投入井里,却没有死的……”
“第九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