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一听要另算价钱,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对他这种生意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最怕的,就是那种,你给钱,人家都不要,那才叫麻烦。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看着魏九,“大师您尽管开口,只要我钱某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柳知秋站在一旁,心里暗暗佩服魏九。
这家伙,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先是用那恐怖的场面把钱老板的胆子吓破,让他对自己产生绝对的敬畏。
然后再抛出一个两难的选择,让他自己做出决定,心甘情愿地接受“代价”。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要加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钱老板别说还价了,心里估计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哪里是“吃席人”,这简直就是“吃人”啊!
柳知秋默默地把这些“生意经”记在心里,觉得今天晚上,自己学到的东西,可比那三百两银子,要值钱多了。
魏九并没有立刻开口要钱。
他那双被黑绸缎蒙住的眼睛,“看”着钱老板,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让钱老板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生怕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师,提出什么他根本办不到的要求。
“钱,我,可以不要。”
魏九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钱老板和柳知-秋,都愣住了。
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柳知秋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转性了,要做活雷锋?
不对,这煞星,绝对没那么好心。
“我,需要,三样东西。”魏九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一,一根,百年以上的,雷击桃木心。”
“第二,一两,上好的,龙涎香。”
“第三,一个,刚死不久,怨气未散的,枉死者的,头骨。”
魏九每说一样东西,钱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到他说完,钱老板的脸,已经跟纸一样白了。
柳知秋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她,只在外婆留下的一些,零散的笔记里,看到过。
全都是,至阴至邪,或者,至阳至刚的,罕见之物。
这魏九,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大……大师……”钱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要的这些东西……我……”
雷击桃-木心,这东西,本就罕见,还要百年以上的,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龙涎香,那更是,传说中,皇宫里才有的贡品,价比黄金,而且,是有价无市。
至于那第三样……
枉死者的头骨?
这……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有头有脸的米商,去,挖人家的坟,那他,以后,还怎么在清水镇立足?
这,比,直接要他的命,还要难啊!
“办不到?”魏九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不是……”钱老板急得满头大汗,“大师,这龙涎香和桃木心,我……我,可以,花大价钱,去州府,甚至,去京城,想办法,帮您,打听打听,搜罗搜罗。可是……可是这第三样……”
他,实在是,没那个胆子。
“我,没让你,去挖坟。”魏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清水镇,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客死异乡,或者,意外横死的,无主孤魂。”
“官府,一般,都是,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
“你去,打点一下,花点银子,弄一个出来,不是难事。”
魏九,说得轻描淡写。
但,柳知秋,听得,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这家伙,对这些,阴暗的,上不得台面的门道,怎么,这么清楚?
他,到底,是什么人?
钱老板听了魏九的“指点”,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难事。
但对于他这种,在镇上,黑白两道,都有点门路的富商来说,花点钱,打通一下关系,确实,不是不可能办到。
虽然,还是,有点,伤天害理。
但,跟自己儿子的性命比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能!能办到!”钱老板,连忙点头,像是怕魏九反悔一样,“大师您放心!这三样东西,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给您弄到手!”
“好。”魏-九,点了点头。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把东西,送到这里来。”
“到时候,我,自会,帮你儿子,取出那根‘饵’。”
“是!是!一个月!一定!”钱老板,连声应道。
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阴森恐怖的铺子里待了。
他,只想,赶紧,带着他的人,离开这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仙姑,大师,那……那我们就,先……先告辞了?”钱老板,试探着问道。
柳知秋,看了魏九一眼。
见魏九,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把你的家丁,都带走。”
“还有,今晚的事,我不希望,从你们嘴里,传出半个字。”
柳知-秋,冷着脸,警告道。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有“高人”的范儿了。
“不敢!不敢!我们,绝对,烂在肚子里!”钱老板,指天发誓。
开玩笑,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不把他们当疯子,才怪了。
而且,得罪了,这两位,杀神一样的“大师”,他,以后,还想不想活了?
钱老板,连滚带爬地,招呼着,那些,还,半死不活的家丁,互相搀扶着,逃也似的,离开了纸扎铺。
偌大的铺子,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柳知秋和魏九,两个人。
还有,那,满地的狼藉,和,一个,破了洞的屋顶。
柳知秋,看着,钱老板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再,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三百两银票。
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就这么,一晚上。
她,不但,赚到了,她,过去几年,都,没赚到的钱。
还,亲手,打败了一个,恐怖的妖怪。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月光下的魏九。
这个,神秘的,诡异的,把她,强行,拖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男人。
“你……”
她,刚想开口,问他,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和,虚脱感,猛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的,怀抱。
……
柳知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身体,感觉,全身,都像是,被大车,碾过一样,酸痛无比。
尤其是,她的右臂,和,五脏六腑,都,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感。
这是,强行,透支“生机”的后遗症。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那身,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她平时穿的,粗布衣服。
谁,帮她换的?
柳知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难道,是……
她,脑子里,刚冒出魏九那张,蒙着眼睛的脸,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
那家伙,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应该是,他,把自己弄回房间后,就没管了。
衣服,可能是,自己,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换的?
嗯,一定是这样。
柳知-秋,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下了床,感觉,两条腿,还有点发软。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下肚,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开始,回忆,昨天晚上的事。
那只,恐怖的“母魅”。
那,上百个,活过来的纸人。
还有,她自己,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看了看。
手心,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但,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潜藏在,自己血脉深处的,磅礴的力量。
那种,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前堂,已经被,简单地,收拾过了。
那些,被撕碎的纸人残骸,都不见了。
只是,地上,还留着,一些,无法清理的,烧焦的痕迹。
还有,那个,屋顶上的大洞,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魏九,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换下了,那身,破烂的桌布,穿上了一件,柳知秋,之前,给他找的,他父亲留下的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
虽然,衣服,有点不合身。
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地,有种,落魄书生般的,清冷气质。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丝线球。
正是,那个,困着“母魅”的,“缚魂丝”。
他,正,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在,那个丝线球上,轻轻地,点着。
每,点一下。
那个丝线球,就,微微,颤动一下。
里面,就会,传出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女人的呻吟。
柳知秋,看着这一幕,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是在,……虐待,那只“母魅”吗?
“醒了?”
魏九,没有抬头,淡淡地问道。
“嗯。”
柳知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晚上……谢谢你。”她,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虽然,这家伙,很混蛋,很黑心。
但,昨天晚上,要是,没有他,自己,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我,也,谢你。”魏九,说道。
“谢我?”柳知-秋,愣了,“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抓到了一个,上好的,‘材料’。”
魏九,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谢你,帮我,要来了,我,恢复力量,急需的,另外三样,‘材料’。”
柳知秋,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自私自利,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的,混蛋!
“你,要那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柳知秋,忍不住,问道。
“你,伤得很重。”
魏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她的伤势。
“强行,透支血脉本源,你的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也,都有损伤。”
“要是不,好好调理,会,留下,永久的病根。以后,再想,动用这份力量,就,难了。”
柳知秋,心里,一沉。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魏九,说道。
“但是,过程,会,很痛苦。”
“而且……”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也要,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