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生，我十六岁从深圳河游过来的时候，身上只有这张身份证。四年多过去了，我还站着，这张身份证，还在这里。”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从摆地摊做到现在，没有一步是靠运气的。每一步都是我想好了才走的。这一步，我也想好了。”
关先生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把表格推过来。刘湘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刘湘。两个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关先生把表格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融资协议，逐条念给刘湘听——融资额度、利率、保证金比例、补仓线、平仓线、强制平仓的条件，每一条都念得很慢，确保刘湘听清楚了。念完之后，他把协议推过来，刘湘一页一页地翻看。条款写得很规范，标准的孖展融资格式，没有任何陷阱。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盖了私章。关先生也签了名，盖上汇丰证券的钢印，把一份副本递给刘湘。
“刘生，协议从明天开始生效。你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第一笔二百万，明天到账。第二笔四百万，下个月到账。”
“好。我会分批建仓，不会一次性买入，避免推高股价。爱美高现在每天的交易量不大，大单进去会把价格拉起来，对你不利。我会用三到四周的时间，分批吸筹，均价控制在一港币以下。”
“关生，我相信你。价格你控制，数量你控制，时机你控制。我只管一件事——钱到位。”
关先生站起来，伸出手。“刘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汇丰总部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中环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皇后大道中照得如同白昼。他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软皮抄，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5月，二百万本金，五倍杠杆，买入爱美高。后续追加至六百万本金，总敞口三千万以上。
合上本子，放进口袋，裹紧了自己的Yc风衣，走进了中环的人流里。
明天，钱到账。后天，关先生开始建仓。接下来三到四周，1000万股爱美高——这是他用二百万本金撬动的第一批筹码。后续还有四百多万日本订单的首付到账，再加仓两千多万股。到那时候，他手里总共会有三千万股左右。
走回旺角办公室的时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旺角的夜景。霓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街道染成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双层巴士从下面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串移动的灯笼。
六百多万本金，五倍杠杆三千万以上的总敞口。
这不是赌博。赌博是凭运气，他没有运气。这是算计，算准了刘銮雄不会让自己的公司烂掉肯定要拿回公司，算准了爱美高的股价会涨回去，算准了在这个市场里，跟着最聪明的人走，永远不会错。
转过身打开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深圳工厂的号码。
“吴师傅，是我。”
“阿湘，什么事？”
“日本那边新订单的首付，什么时候到账？”
“下个星期。丸红那边说，这批货的首付大约四百二十万港币，下周三之前汇到你的账户。”
“到了之后，给我留下二十万做工厂周转。剩下的四百万，转到汇丰证券的指定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这钱拿去做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办公室的吊灯是磨砂玻璃的，灯光柔和不刺眼。想起了深水埗那间板间房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在那里住了两年，每天抬头都能看到那条裂缝，从冬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冬天。
等这段时间忙完该去买套安全点的房子了，毕竟好的物业安保总归不一样。
这次趁火打劫，要是没被发现就闷声发财，要是被发现就卖刘銮熊一个人情，把股票卖给对方，顺便让他给自己介绍欧洲那边的销售渠道，毕竟没门路想要推动自家品牌还是麻烦，之前欧洲那边的订单也都是只做贴牌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