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香港的天气热得像蒸笼。
刘湘在中环的一家茶餐厅里，约了一个人——汇丰的何经理。何经理比去年瘦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两个人坐在卡座里，空调开得很足，玻璃门上结了一层白雾。
“何生，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刘生请讲。”
“我想再贷一笔款。用我手头的物业做抵押。”
何经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刘生，你现在手头有多少物业？”
“油麻地戏院一间，深水埗、旺角、佐敦小戏院三间，深水埗、旺角、佐敦临街商铺共7间物业。”
何经理的眉毛动了一下。7间物业，不是小数目。
“这些物业现在的总估值大概多少？”
“油麻地戏院七百五十万，三间小戏院加三间商铺九百五十万到一千万，。加起来大概一千七百万左右。”
何经理沉默了几秒，端起冻奶茶喝了一口。“刘生，你用这些物业做抵押，想贷多少？”
“五百万。”
何经理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刘生，你现在已有的负债是多少？”
“大约八百万。（日本负债没说）”
何经理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公文包。“刘生，我可以帮你申请。五百万的贷款，用你手头七间物业做抵押，抵押率控制在五成以下，风险可控。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贷这五百万，打算做什么？”
刘湘没有犹豫。
“买物业。住宅，不是商铺。”
何经理的眉毛又动了一下。“住宅？刘生，你不是一直做商铺和戏院吗？怎么忽然对住宅有兴趣了？”
“何生，你看过最近的新闻吗？”
何经理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从去年底开始，中英谈判的基调就在变。今年四月，中英双方同时宣布联合声明的草稿已经完成，九月份将正式签署。消息传出之后，香港的楼市已经开始回暖——不是暴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回暖。地产商开始重新推盘，不过买家还是趋于谨慎。
刘湘知道他等的是什么。一九八四年九月中英联合声明的正式签署，将是香港楼市和股市的转折点。恒生指数从八百多点涨到了一千一百多点，涨幅超过三成。住宅楼价也从底部回升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但这只是开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长达四年的大牛市，恒指会从一千一百点涨到接近四千点，楼价会翻倍甚至翻几倍。
那些大老板们——大地产商他们会在这波大行情里赚得盆满钵满。刘湘不奢望跟那些大佬们平起平坐。但他可以在他们掀起的浪头上，搭一趟顺风车。
“何生，我跟你讲一个判断。今年九月，中英联合声明正式签署之后，香港的前途就定了。定了之后，资金会回流，楼价会大涨。我不是说一年涨一倍那种涨法，但未来三到五年，涨五成到一倍，是大概率的事。”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手里有物业，都是商铺和戏院。商铺的租金回报率还可以，但商铺的价格涨幅不如住宅。住宅的需求更刚性，流动性更好，涨幅也更大。我想趁现在楼价还没完全起来，用最小的资金撬动最大的杠杆，买一批住宅，坐三到五年的顺风车。”
何经理听完，沉默了很久。
“刘生，你的意思是，你想用这五百万做首付，再贷款买住宅？”
“对。五百万做首付，再贷五百万到八百万，总价控制在一千万到一千三百万之间。买三到五套住宅，分散在不同的区域。”
何经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盯着刘湘看了好一会儿。
“刘生，你知道你现在总共有多少贷款吗？加上这笔，将近一千五百万。你的月供会超过十五万港币。你的戏院、商铺、服装生意，每月的现金流能不能覆盖？”
刘湘在心里算了一遍。戏院的票房收入，扣除分成、人工、水电、维修，每月净收入大约六到八万。商铺的租金收入，三间小戏院和三间商铺加起来，每月大约十二万。深圳工厂的利润，每月稳定在十五到二十万。服装专卖店七家，每月净利润大约五到八万。加起来，每月总现金流在四十万左右。扣除现有的贷款月供约九万，再加上新贷款十五万的月供，每月还有十几万的盈余。
“能覆盖。”
何经理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刘湘面前。
“刘生，我帮你安排。你下周一过来签贷款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