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李罩基也不想说什么，但看到杨秉正这模样，只能出言安慰。
“放心吧，你看他刚接手亚视就能搞风搞雨，就知道他有的是办法跟胆量将酒店经营好。”
听到这话，刘湘一脸无辜。“四叔，我这是为那些受害者发声，什么叫搞风搞雨。”
李罩基懒得理会刘湘这托词：“何况他在湾仔那边还有两栋临海大厦，说不定到时还能再建一个。到时九龙一个，港岛一个，都能给你累趴。”
听到这，刘湘是彻底坐不住了。“喂喂喂，四叔。这是商业机密，观棋不语真君子。”
李罩基瞥了刘湘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面子？现在我说你两句，你又嫌我多嘴。”
“四叔的面子我当然给，但商业机密这种东西，少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自己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湾仔那两栋临海大厦位置不差，正对着维港，只是落成才几年，眼下拆了重建不现实。
但将来不同，等市道回稳，这两栋楼的价值早晚会被市场认出。
“那我不问了。不过，”
李罩基话锋一转，“不过，你想把美丽华退市，这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要知道退市不比收购，收购是买股份，退市是把整家公司买回来。一分钱都欠不得，还得真金白银往外掏。”
“知道。”
见刘湘这幅铁了心的样子，李罩基还想劝：“那你有没有想过，退市的时候，有些散户不肯卖？”
“这点我也想过。”
“那你怎么办？”
“看情况吧，要是能收到七成五，到时我就直接申请停牌，看看谁耗得过谁。”
李罩基沉默着，忽然笑起来。“你倒是有趣，这种事，你就不怕被人骂？”
“我又不是美钞，怎么做到人人爱。”刘湘一脸坦然，“何况做生意，哪有不被人骂的。”
李罩基对刘湘的做法有些不解，但笑意未减。“你这人，说话倒是实在，不过你选的时机不错。”
“哦，四叔也看出来了？”
“现在市道低迷，股价便宜，这时候退市，成本比市道好时低得多。而且市场没人敢动，正好没人跟你抢。这时间点，你选得准。”
“四叔过奖了。”自己也是瞄准了这个时机，毕竟市道好时，谁愿意将这种蓝筹股往外卖。
“不过，你别以为就你一人聪明。市面上明眼人不少，如果有人想进来分一杯羹，你怎么办？”
刘湘心里一动。“四叔说的，是那些已经盯着美丽华的人？”
“我不点名，但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罩基不紧不慢道，“这会能拿出十几二十亿现金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们不会轻易动，但也不会看着你一人吃独食。香港这地方，好东西从来都是大家抢。”
“放心吧四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鱼小虾已经被吓跑，剩下那几位要是敢参与进来，最好祈祷底子干净。”
刘湘也知道那些明眼人是不会被轻易吓退，但提前下注，可得有莫大勇气。
“哦，这么狠。你就不怕别人用这办法对付你？”李罩基挑了挑眉。
“无所谓啊，反正我发家时间快，底子干净不怕查。但那些人是从那年代里爬出来的，我就不信有人是干净的。何况别人都出手了，我要是不做绝，那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
“哈哈哈，有种，我算是明白了。”
李罩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今天话说得很硬，我欣赏。但硬话说完后，还得有硬本事跟上。”
刘湘站起来，“谢谢四叔提点。”
“不用谢，我是看在志云嫂的面子上。”
李罩基转过头看向两人：“志云嫂，今天这茶喝得值，我先走一步。”
杨老太起身要送，李罩基摆摆手。“不用送，以后有空，让秉正带着刘生来我那儿坐坐。”
“四叔慢走。”
李罩基走后。
茶座里只剩杨老太、杨秉正和刘湘。
杨老太看着刘湘，手里的佛珠慢慢转着。“刘生，你昨晚那个节目，我看过了。”
“老太觉得怎么样？”
“很好，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比做敌人好。”
“老太过奖了。”
“不是过奖。”
杨老太把佛珠放下，“秉正，你以后要多学多看。”
杨秉正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其实昨晚我看到你的节目，就知道美丽华交到你手上是最好的。”
“老太为何会这么说？”
刘湘也有些好奇，毕竟论交情跟实力，选择四叔的优势比选自己更胜。
“因为你懂得借势，又清楚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懂得将自己的劣势转为优势。”
杨老太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见过太多后生仔，一有点钱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不是，你知道自己缺什么，也知道自己有什么。”
刘湘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杨秉正看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哑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湘站起来，跟杨秉正握了握手。
“杨生，以后请多指教。”
“你这话说早了。”
杨秉正松开手，“酒店的事，你看着来。我只有一个条件，别把老爷子留下的东西砸了。”
“不会。”
从美丽华出来，已经下午五点了。
阿强把车停在门口，刘湘坐进后座。
掏出大哥大，拨了张经理的号码。
“张经理，杨家这边同意了。七块二，下个月一号签约。”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恭喜了刘生。”
“同喜，能尽快解决的话，你们也能提前放假，毕竟帮我盯了这么久。”
“没事，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对了刘生，那全面收购的公告，什么时候发？”
“下个月签完约就发，你那边从明天起，市场上的流通散股，有多少收多少。”
“明白。”
挂了电话，刘湘把大哥大收回公文包。这下算是稳了，只是这个负债问题。
想到目前自己的负债，顿时头都大了。
汇丰那边两亿美金担保函，五千万美金个人担保；万国宝通两亿美金担保函；还有之前的大厦抵押，全算上的话，自己个人的负债已经高达六十多亿。
六十多亿。
按现在的利息算，一年光利息就是六七亿。
亚视那边暂时只能稳住，美丽华收完还要退市，酒店改造和商场重建又是一笔大钱。光靠收租和公司的利润，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将负债清掉，不然这利息能将自己拖垮。
眼下得先把美丽华收干净再说。
阿强从后视镜里看来：“老板，去哪？”
“先回公司。”
车子驶出尖沙咀，拐上弥敦道。
刘湘坐在后座，闭着眼。
美丽华到手了，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远比美丽华本身复杂得多。